他想要站起身,但冰冷的身軀卻沒了站起來的力氣。
“約克,你能站起來嗎……”他看了看墜落在自己身旁的約克,但看了一眼,就看到約克已經被凍硬的泥土碎塊砸成兩節的身子。
死的不能再死。
“要死在猛犸象的后背上嗎?呵呵……”西蒙無力的自嘲,或許是出血量越來越多,或許是寒風的呼嘯與冰雪的拍打,讓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只感覺身體越來越冰冷沉重,麻木得都感受不到痛苦。
忽然。
“嗯?”西蒙一愣,只見一旁約克的胸前口袋,竟然露出一個瓶蓋。
他努力用手指掏出口袋,竟然是小半瓶白酒,還有半截煙和火機,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約克正哈哈笑著,那時候的他還滿臉稚嫩,臉上也沒有凍瘡,皮膚白胖,完全是個小胖子,和父母在海邊烤肉。
“你之前說你才十九歲,我還不信來著。”西蒙撇了一眼,看了看滿臉凍瘡、還留起了大胡子、一臉滄桑的約克,隨手給照片塞回了他的口袋。
酒是大夏白酒。
“呵,我就知道你小子藏了一手。”西蒙艱難的打開瓶蓋,給自己灌了口,又艱難點了根煙。
火辣辣的酒精和溫熱的煙氣下肚,冰冷麻木的身軀仿佛被喚醒了一些。
借著這一口白酒帶來的力量,西蒙努力推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泥塊,但還是推不動,身體依舊麻木。
“身體還是僵硬……還是不夠疼啊……”
西蒙眼神忽然變得狠辣,他看了一眼那些城墻上還想要支援自己、還有放下繩子試圖趴下來幫自己的戰友,笑了笑,搖搖頭。
“嘩啦!”
他把半瓶白酒全部倒在自己砸傷的大腿上!
“啊!!!”
西蒙發出森然的哀嚎,那股鉆心的疼痛瞬間讓冰冷沉重的身軀冒出冷汗。
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還,還不夠!”
他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砸在淋了白酒的大腿傷口上!
“啊!!!!”
這具幾乎被凍僵的身軀徹底被喚醒!
疼痛給這具身體帶來了最后的力量,他一把掀開壓住自己大腿的泥塊,只見大腿扭曲,骨頭都穿了出來。
“媽的。”
西蒙搖搖晃晃的在這巨象的腦袋上站起身,抓著厚實的毛發,一步一步的艱難的朝著那蒲扇的耳朵處走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大夏紀錄片。
那些趴在雪地里,凍成冰雕的身影,那些用自己的身軀堵住槍口的故事。
那時的自己還是一個大學生,吃著食堂的飯菜,住著溫暖的宿舍,未曾感受過寒冷和饑餓,自以為懂了很多。
“我以前不信,不信那些東西。”
“我覺得那是天方夜譚。”
“怎么會有人寧可被凍成冰雕,怎么會有人用自己的胸口堵搶眼,那完全超出了生理極限。”
西蒙一步步搖晃著,緊緊抓著猛犸象的毛發,站在了那蒲扇的大耳朵上方。
“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學他們啊。”
他最后吸了口煙,吐出煙霧,隨后用嘴巴咬住手雷,兩手緊緊抓著那厚重的毛發,一躍而下,把自己蕩進那巨大的耳朵里。
“現在,我信了。”
“因為,我的身后,是我的家園!是我的媽媽!”
他的聲音響徹那巨象的耳中,下一刻。
“轟!”
這只巨象轟然倒下,勉強堵住了撞碎的缺口。
在那轟鳴中,一封信紙順著火光飄出了那巨象的耳朵。
寒風中,它旋轉著落在冰雪上,被凜冽的寒風展開。
“親愛的媽媽,
你操心過多了。我在這里不會有事的,我們吃的很好,住的很好,我會注意安全。將來說不定還會當上軍官呢,您就可以考慮不用在冰天雪地里外出清雪了,您將會成為一名高級軍官的母親。
我的戰友都很友善。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約克,他以前也是一個大學生,我的長官雖然嚴肅,但平日里會給我們偷偷送一些吃的用的。
我向你保證,我會成為英雄,而不是成為壞人。我是個好人,我一定會是個好人,因為是你養育了我。哦,對,你聽說的關于我的事,是真的。懷爾丁是我在大學時談的女友,她真的懷了我的孩子,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原諒我沒有告訴你,我想著,等我成了高級軍官,就對您公開,再與她完婚,不然您不會放心的。
好了不說了,我們要訓練了。愛你老媽,等到冰雪消融,春天來了,我就回家看你。”
字跡漸漸變得模糊,被融化的雪水打成一團,成為雪水與血水中一片不起眼的碎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