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政策已經確定,劉洎雖然爭權卻并不否定當下的國策,可以說舉國上下都在“變革圖強”的道路上齊心戮力、一路狂飆,至于內部爭權奪利乃是不可避免之事。
他只需牢牢掌控軍權,為“變革圖強”保駕護航就行了。
途中若是有人意欲偏離航線,那就將他給掰回來,掰不回來就一棒子敲掉……
軍權在手,陛下也得忍讓。
當然,這也是陛下有意為之,以此等強硬之手腕表達他的怒火,讓房俊、李勣知難而退、退避三舍。
而不是采取相對溫和之態度,避免房俊、李勣不知退讓,最終君臣決裂。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長安城內彌漫著節日的喜慶氣氛,雖然因為尚未出太宗皇帝孝期,皇家并未組織歡慶節目,往年的花燈也已取消,但對于民間并沒有太多限制。
辰時,政事堂。
此間雖然是帝國中樞,但辦公氛圍卻很是寬松,正堂里李承乾居中而坐,諸位宰輔兩側排開,一眾參豫政事則在宰輔身后分別落座,秩序井然、高低錯落、卻又濟濟一堂、暢所欲言。
李承乾并不是太喜歡這種寬松之氛圍,因為如此一來君臣相近、氣息相聞,使得高高在上的皇權威儀難以彰顯,只能依靠自身之威嚴去懾服群臣,而這又非他之所長……
但這是太宗皇帝生前所立之制度,即便他再是不滿,當下也沒有威望去更改、汰撤。
君臣落座,劉洎主持,一上來便開門見山,將賜予裴懷節、劉祥道、唐建、崔敦禮、蘇定方、程咬金幾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差遣一事公布,并且提請將屯駐于姑臧城的左武衛調回關中,駐扎于醴泉縣,負責監督昭陵之整頓、重修。
既然李承乾打定主意以強硬姿態提升政事堂的影響力,那就毫無轉圜、直敘胸臆,根本沒打算跟誰商量,借由劉洎之口宣讀詔令。
按照大唐制度,中書省起草詔令、門下省予以審議,劉洎宣讀之后看向馬周,馬周雖然蹙著眉毛,卻并未反駁,點點頭,沉聲道:“微臣附議。”
如此,這道詔令得以施行。
堂內一眾官員目瞪口呆,根本沒有反對的機會,米已成炊、木已成舟……
李承乾居中而坐,看向左右手邊各自為首的李勣、房俊:“二位愛卿,可有異議?”
所有人都看向這二位,明白這是陛下故意為之,就是要打擊這兩位的“囂張氣焰”。
詔令已經通過了,又何必詢問二人可有異議?
卻偏偏要問。
李勣淡然道:“陛下乾綱獨斷、言出法隨,天下人皆追附驥尾。”
這句話很有意思:我有沒有異議無所謂,陛下想怎么辦就怎么辦,我遵旨而行。
說白了,還是有異議的,但我不說。
眾人又看向房俊。
一般來說,既然詔令得以施行,就算有異議也埋在心里,或者不說,或者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私下說,譬如李勣。
但房俊卻真的提出異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