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未幾,一身官服、面相清癯的馬周快步進入御書房,躬身施禮。
“微臣覲見陛下。”
“侍中免禮,看一看那份戰報吧。”
“喏。”
馬周一頭霧水,瞅了一旁的劉洎一眼,兩人相互頷首致意,而后坐下來,拿起戰報。
他自然也聽聞了有信使入京之事,卻不知其中究竟,更不知陛下宣召他入宮乃是為了此事……
戰報看了兩遍,馬周眉頭緊蹙,也看出與劉洎一樣的問題。
李承乾這時才放下手中毛筆,揉了揉手腕,在王德服侍之下洗了手,拿帕子擦干,從御案之后走出坐在兩人對面,喝了口茶水,開口問道:“二位愛卿,不妨說說對此事之見解。”
劉洎正襟危坐,卻并未開口。
剛才他已經說了“此例一開、后患無窮”之言,但陛下并未理會,直至馬周前來才一并詢問……不管是不是更為重視馬周,他心里都有些看法,所以故作矜持,將自己的態度略微表達了一下,卻又不至于太過明顯。
馬周瞅了劉洎一眼,道:“中書令總攝百揆、輔佐陛下,微臣愿聽高見。”
“總攝百揆”乃是對于宰相之描述,但大唐宰相可不僅僅只有中書令,事實上,三省長官都是宰相,但尚書左右仆射并非尚書省之長官,可因為皇帝便是事實上的尚書令,左右仆射相當于皇帝之副手,故而是事實上的宰相,中書令雖然沒有尚書左右仆射與皇帝那般親近,可畢竟是中書省的長官,說其“總攝百揆”也沒錯,至于門下省長官侍中,卻是要排名靠后。
劉洎想到馬周此人最是不耐煩虛偽做作,自己若是客氣一番、矜持一下,卻被對方當了真,反而不美。
遂直言道:“君權至上,陛下乃天下兵馬之統帥,沒有陛下之圣旨允準任何軍隊都不能擅自開啟戰端。應當頒布圣旨、責罰水師相關人等,并且對其統帥嚴加申飭、做出相應懲罰,懲前毖后、以儆效尤!”
房俊在水師一手遮天,但水師名義上的統帥乃是大都督蘇定方,對其嚴厲懲戒,自能敲山震虎。
李承乾不置可否,詢問馬周:“侍中以為如何?”
馬周略作沉吟,緩緩道:“中書令之言,并無不妥,天下兵馬都要接受陛下之節制,焉能自行其是?不過也不好一概而論。大唐商賈在尸羅夫港遭受勒索、屠戮,若不能予以還擊,不僅貨殖損失慘重,大唐之國威更是一落千丈。可波斯海距離長安幾萬里之遙,若是等到信使將消息傳回長安,中樞經過商議,擬定圣旨之后發往波斯海……怕是貽誤戰機、于局勢不利。”
劉洎反駁道:“侍中須知這可不是小規模的沖突,而是兩國水師之間傾盡全力的戰爭,這等規模的戰爭豈能任由水師兵將自行決斷?如此,置軍制于何地、置君上于何地?”
“中書令言過其實了,或許大食國的水軍的確傾盡全力,但皇家水師卻不過一支偏師而已,更多、更大的戰艦都分布在東洋、南洋之上,何來全力一擊之說?”
“侍中糊涂!這是參戰了多少軍隊的問題嗎?這是原則問題!水師上下根本目無君上、全無法紀,若是縱容此風,怕是有不忍言之事!”
“就事論事而已,中書令何以無限延伸?本官所言乃是情理之中,現如今大唐之疆域囊括四海、縱橫萬里,軍隊超過百萬,總不能任何一處軍情都需要急遞入京、經由中樞商議陛下定奪之后再發往軍中吧?若是如此,怕是邊疆烽煙處處、疲于應對。”
“攘外必先安內,若是連軍隊都無法節制,何談囊括四海、縱橫萬里?怕是有朝一日必受其亂!”
兩人各持觀點、相持不下,居然吵出了火氣。
反倒是李承乾在一旁慢悠悠的喝著茶水,眼神幽深的看著兩位大臣爭吵,不置一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