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暕是一定要剮的,不剮不足以消除心頭之恨,不剮不足以向天下人示之以嚴,況且如今滿城皆知,君王豈能朝令夕改?
但他也知道此舉已至朝野上下之惶恐、攻訐,萬萬不肯背負“暴君”之罵名,那便將“寬仁”用在兄弟們身上。
李神符供述李祐之真偽并不重要,李祐是否再度背叛也不重要,他更不會就此事徹查下去。時至今日他身邊所有的隱患都已爆發出來,可謂山崩地裂、山洪暴發,可他依舊穩坐皇位、巋然不動,可見實乃“天命所歸”,幾個兄弟衷心臣服也好,無奈俯首也罷,都不足以撼動他的皇位。
既然如此,向天下人展示對自己兄弟之仁愛,對先帝之追思,何樂而不為呢?
身后環佩叮當,幽香浮動,武媚娘一身華美裙服、蓮步款款,來到房俊對面的椅子坐下。
妝容精致,花容月貌,眸光流轉之間隱隱一股千嬌百媚之風韻,身形嬌小、曲線玲瓏,此刻黛眉微蹙、嬌音婉轉:“外頭局勢緊張,府中上下亦是人心惶惶,也不知何時能夠徹底安穩下來。”
房俊給她斟茶,略感好奇:“你不是一貫喜歡火中取粟、亂中求勝么,以此彰顯你武大美人不遜須眉之心智手段,怎地卻又盼著局勢穩定了?”
一個人的成就,很大程度取決于此人之性格,成敗暫且不論,往往都是性格推動著此人走出與眾不同的道路。
譬如武媚娘,這位在歷史上震古爍今的一代女皇,其性格便是奔放、進取,形于外者,便是野心勃勃。
房俊甚至有些時候能夠明確感受到武媚娘對他的暗示,或許不至于謀朝篡位,但做一個一代權臣是其最樸素的希望,既然有著如此優越之條件,何必瞻前顧后、小心謹慎?
干就完了。
所以亂局才能攫取更多權力,怎能喜歡安穩呢?
武媚娘用纖小的尾指勾住鬢角散發別在晶瑩如玉的耳后,笑容明媚溫婉:“見識了外面的波瀾壯闊,誰有又心思窩里斗呢?”
坐鎮洛陽,“東大唐商號”操之于手,使得武媚娘見識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天下。
隨著商號貨船在水師護航之下橫行大洋,無以計數的貨物涌入大唐,以華亭鎮、洛陽、長安等處輻射至全國各地,成為帝國興盛的養分,各州府縣的基礎設施建設日新月異、長足發展。
如今的大唐就好似一汪水潭,吸納著來自整個天下的財富,不斷的壯大、膨脹。
房俊心里有些唏噓,不愧是“女帝”啊,只需給她一個機會,便能迸發出無與倫比的熱情。
“當下商號船隊行至四海,參與天下貿易,首要之務是要將唐錢推廣出去,不必過多在意商貿之利潤,只需使得大唐之開元通寶以及紙幣通行天下,便等如掌握了整個天下的財富。”
現如今大唐采取了全新的鑄幣技術,開元通寶的含銅量大大下降,各種合金添加其中,使其本身之價值暴跌,只需將這些銅錢花出去就已經大大的賺了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