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內,御書房。
李承乾正伏案處置政務,雖然將此次兵變大案交給劉洎處理,牽涉極深的宗室也無需他過多耗費心神,但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軍方、朝堂都有所牽扯,更涉及更多的人事安排,依舊政務繁重。
見到劉祥道入內覲見,他也放下毛筆,親切的讓劉祥道坐下,又讓內室奉上茶水,笑問道:“愛卿剛剛出宮未久,怎地便又急著入宮?可是有什么大事?”
劉祥道沒坐,躬身施禮、面色肅然:“啟稟陛下,李思暕即將被施以剮刑,導致朝野嘩然、人心紛亂,臣為御史大夫,不僅肩負監察百官之責,更有防范輿論之任,朝中官員議論紛紜,皆認為君王仁圣、盛世煌煌,自當輕徭薄賦、優容刑罰,此等酷刑不應橫行世間,故而微臣前來,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李承乾喝水的動作頓了一頓,而后放下茶杯,目光冷冽的看著劉祥道,問道:“朝野上下,可知曉李思暕究竟犯了何等大罪?”
“此事已然轟傳全城,所有人都知道。”
李承乾點點頭,面無表情,緩緩道:“朕乃天子,九五至尊,身系江山社稷、萬民福祉,李思暕心如蛇蝎、陰狠毒辣,意欲毒害朕以達成其謀朝篡位之目的,此等賊子,當何以處置?”
“十惡不赦、死不足惜,當闔家誅殺、夷滅三族!”
劉祥道抬起頭,目光堅定:“但是!即便李思暕罪該萬死,卻也不應處以‘剮刑’,此等刑罰太過酷烈、有傷天和,更會損害陛下仁厚之威名,區區一介逆賊,伏誅授首等閑事爾,焉能玷污陛下之名聲?”
在他看來,陛下此番剿滅叛逆雖然以身做餌、自蹈險地,其行為殊為不智,可畢竟結果圓滿,將宗室內之叛逆一網打盡,由此使得陛下之聲望大漲。
分明是大好局面,豈能因為區區一個李思暕的落得一個“酷烈”之罵名呢?
最為合理的處置方式,難道不是適當展示一下寬厚大度嗎?
李承乾咬著牙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緩緩說道:“朕自登基之日起,便一直示人以仁、待人以寬,可結果呢?一個兩個都覺得朕不配坐在皇位之上,兵變此起彼伏、詆毀無有斷絕,朕已經受夠了!朕沒有將宗室那些逆賊一并吊在承天門外千刀萬剮,已經算是寬厚仁德了,若是連一個李思暕都不能予以嚴懲以消心頭之恨,朕還算什么皇帝?!”
劉祥道痛苦的閉上眼,知道任誰也勸不動陛下了。
因為他明白陛下之所以要將李思暕千刀萬剮,并非只因李思暕反叛之故,而是宿怨爆發。
長孫無忌兵變,其后自盡以保存長孫家與關隴門閥不受牽累;晉王兵變,失敗之后衷心悔過、圈禁至今……連續兩次兵變,李承乾心驚膽顫、瀕臨崩潰,結果兵變之后還要向天下人展示大度胸襟、仁厚之心,大手一揮輕輕放過、不予追究。
心中之怨恨不得紓解。
結果他之仁厚非但未能換取天下人之欽佩、尊崇,反而令人以為軟弱,尤其是本應作為皇權基石的宗室卻再度發生叛亂……
所有的負面情緒堆積、發酵,直至全面爆發。
可他依然有所克制,并未對宗室殘酷殺戮,而是將所有怨憤、怒恨都發泄在李思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