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承天門下,孫仁師策騎避讓一旁,任由劉洎等人上前叫門,此番單槍匹馬驅散右領軍衛已經足以使他光芒閃耀、功勛赫赫,所謂過猶不及,自此就可以低調一些,讓文臣們走上前……
劉洎看了策馬立于一旁不聲不吭的孫仁師一眼,心底感慨,以往名不見經傳的一個偏將,因投入房俊麾下受其拔擢一躍成為十六衛大將軍之一,外人看來或許是房俊任人唯親,可劉洎卻明白房俊乃是重用其才。
說來也怪,為何但凡受房俊青睞之人,各個都能大放光彩、才華卓越?
到底是房俊對麾下調教有方,還是其有著識人之術?
定了定神,劉洎仰著頭看著城樓之上,大聲道:“本官中書令劉洎并有侍中馬周、刑部尚書韓璦、右金吾衛大將軍孫仁師……等人,收到‘百騎司’李君羨之通訊,言及宮內有變,故而匆忙而來欲入宮見駕,還請速速開門!”
雖然語氣很硬,卻也知道想要叫開承天門不易,作為宮闕門禁夜晚落鑰,未有圣旨、信符的情況下基本不可能開門,唯一的可能是承天門守備將軍感知宮內劇變,故而開門放人。
然而出乎預料的是,幾乎是他話音剛落,便聽到絞盤“咯咯吱吱”的響聲,厚重的承天門緩緩向著兩側開啟。
劉洎:“……”
不知今夜何人值宿承天門,居然這么好說話?
且如此大膽?
不過此時容不得多想,見宮門開啟,劉洎左右環視,沉聲道:“諸君請隨我一同入內吧!”
“中書令先請!”
“勿需客套,速速入宮為上!”
劉洎頷首,當仁不讓,直入宮禁。
不過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看著一旁策馬佇立未動分毫的孫仁師,奇道:“將軍不一同入宮嗎?”
一則,孫仁師乃右金吾衛大將軍,麾下兵馬數萬、盡皆精銳,萬一宮內發生兵變,可迅速予以平定;再則,無論如何此時入宮都是大功一件,最起碼也是一個無與倫比的資歷,任何人都求之不得,對方卻好似無動于衷?
孫仁師端坐馬背、手挽韁繩,聞言回道:“太尉有令,左右金吾衛當嚴防奸佞勾結叛軍沖擊宮禁,同時維護全城之治安,不得入宮門一步。”
劉洎蹙眉,與馬周、韓璦等人對視一眼,尤其是馬周,見其亦是一臉茫然顯然并不知情,只能微微搖頭,轉身進入宮門,心底疑惑卻揮之不去。
放眼朝堂,論及“忠心”,無人可比房俊,畢竟不僅當年一以貫之堅定支持陛下,更作為擎天之柱連續兩次挫敗逆賊兵變、護佑陛下皇位,莫看之前不少風言風語傳出,但于公于私,陛下皇位穩固才能確保房俊的最大利益。
道一句僭越之語,朝野上下最在乎陛下安危的就應該是房俊……
可房俊現在卻嚴令其麾下不得進入宮內,是因為宮內之一切盡在掌握、對陛下之安危有著充足之信心嗎?
走過門洞,黑夜之中籠罩在大雪之中的宮闕殿宇映入眼簾,劉洎愕然止步。
一人穿著甲胄、戴著兜鍪,負手立在門內一側,風雪吹動潔白的胡須,相貌并未因年華逝去而沾染多少皺紋,一如當年之儒雅。
說是武將,更是儒臣。
劉洎恭恭敬敬上前,鞠躬施禮:“晚輩見過安德郡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