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無數農戶被世家門閥通過各種手段將土地侵占、兼并,或是賣身為奴、或是租賃世家門閥的田地耕種,已經成為無地、無產的“氓流”……
這還是“盛世”之下,若是連番遭遇天災,結局可想而知……
于保寧默然片刻,長嘆一聲,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沒有律法約束、天下默許為之,就是這樣的結果,于家不做,張家、呂家、裴家也會做,誰能遏制對土地之貪婪呢?當下可商討解決之法,解決當下之事。”
由古至今,“土地”都是華夏百姓的執念,但凡有一分余財、但凡有一個購買土地的機會,都絕對不會放棄。家財萬貫不會讓人羨慕,家有良田千頃才會。
錢帛是不能傳家的,但土地能。
對于這一點民族特性,房俊也無可奈何,他在江南大興海貿,就是希望將世家門閥的目光從土地之上移引出去,不要再將兼并土地視為家族傳承的頭等大事,告訴所有人土地并不是唯一的財富,想要追逐財富的路徑其實很多很多。
然而并沒有太大的作用,江南士族對海貿很感興趣,投入巨大,然后在獲取巨額利潤之后,還是會將拿去買地……
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結。
華夏百姓對于土地的執著早已融于血液、深入骨髓……
即便到了后世那種科學開放的社會,那些大佬們也不會排斥擁有幾畝地、蓋一個園子,在人生的最后詩酒田園、終老其間……
所以別說什么侵占、兼并了,換了誰都會這么做,事已至此,還是談談咱們于家應該拿出多少錢來贖買這些土地吧。
房俊點點頭,道:“法不責眾,此事的確不能將于家如何,但若是將這些田地平白歸入于家的賬冊,于理不合、國法不容。”
當然,想要收歸國有也基本不可能,因為這不是洛陽于氏自己這么干了,而是整個天下的世家門閥都在這么干,若是將所有世家門閥侵占、兼并的田地全部收歸國有,那非得天下大亂不可。
于保寧飽含期待:“中樞到底打算如何處置這部分田地?”
<divclass="contentadv">如果能夠以“贖買”之法使得這些土地徹底歸于于家,那自然千肯萬肯。
拿錢來解決后顧之憂,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果然,房俊道:“畢竟這些田畝已經事實上歸于各家耕作,所以中樞的意思是希望你們能夠出錢將其購買,而后登記造冊、永久擁有。不過這也只是一個意向,還需仔細商討,并未最終確定。”
這些土地皆世家門閥非法所得,但想要將其收歸國有卻是千難萬難,況且就算當下將其收回,過個十年八年,又將重新被世家門閥侵占、兼并。
解決土地兼并問題之根源,還是在于發展工商業,使得世家門閥將財富的重點從土地轉移到工商業上來,如此既能緩解世家門閥對于土地的兼并速度,亦能使得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能夠打一份工、吃一頓飽飯。
于保寧卻連連搖頭:“這件事有什么可以商討的?中樞收回這些土地是絕無可能之事,這一點你知我知宰輔知陛下更知,所以還是痛快一些吧,于家愿意拿錢贖買這些土地。”
房俊沉吟不決:“可縱然如此,價格幾何也要集思廣益才行。”
于保寧道:“實不相瞞,裴府尹已經跟我等說了,中樞的底線是以市價發賣這些土地,越國公您又何必繞彎子呢?”
房俊無語:“這裴懷節是破罐子破摔了嗎?此等重要決策實在不應該四處宣揚,否則被中樞知曉,必然遭受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