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陛下頒布圣旨,舉凡‘贖買’之官員,罷黜之后永不敘用!‘贖買’之制度早已成為世家門閥操持玩弄的漏洞,遲早是要予以廢黜的,不如趁此機會一勞永逸。”
劉洎大怒:“你瘋了吧?你可知這樣一道圣旨一經頒布,將會掀起更大的風浪?”
“贖買”是古已有之的制度,對于一定品級、身份的官員犯罪之后準許其用罰金贖罪,其后亦能有入仕之資格,只不過要降級、或者白身錄用。
這是世家門閥的特權。
一旦這項特權被取締,全天下的世家門閥都將遭受損失,所受到的阻撓可想而知。
馬周卻堅定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陛下口含天下、一言九鼎,何人敢違逆圣旨,當以謀逆論處!中樞治轄天下,不僅要示之以仁,更要宣之以威,一個沒有威嚴的中樞被天下人當做陶塑泥胎一般供起來,也遲早會被毫無顧忌的砸碎。”
大唐立國之初,世家門閥不僅構建了整個帝國的框架,更維系著整個帝國的運轉,居功至偉。然則時移世易,現在的世家門閥已經成為帝國發展前進的障礙,甚至隱隱威脅到帝國的長治久安,那就要不惜一切代價予以壓制、削弱。
但作為帝國基石的世家門閥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影響力,沒人敢輕舉妄動,即便英明神武如太宗皇帝也只能徐徐圖之、身懷忌憚。
而房俊在河東鹽池的所作所為,卻讓人了解到世家門閥的虛弱之處——當皇權集中、中樞強大,所謂的世家門閥也會感到難以撼動、畏首畏尾。
<divclass="contentadv">這很是讓人振奮,正該趁熱打鐵、銳意進取,豈能倒行逆施、固步自封?
在他看來,劉洎這個宰輔只會拉幫結派、政治斗爭,對于治國治天下簡直一塌糊涂。
劉洎轉向李承乾,語氣誠摯:“陛下休要聽這等誤國之言,天下安穩來之不易,這個時候正該好生籠絡天下世家門閥,使之成為陛下皇權之下最為堅固的基石,焉能苛勒逼迫、不容其休養生息之機?此非是仁君之道也。”
對于房俊、馬周這樣的激進派,他素來是看不慣的,這些人只知道銳意進取、開拓創新,看似當世名臣功在社稷,實則完全不懂得政治轉圜妥協之道,一味的猛沖猛打將矛盾急劇激化,使得中樞與地方尖銳對立,這有什么好處?
難道忘記了陛下即位之初便遭遇的兩次叛亂、兵變嗎?
打壓門閥、剪除門閥勢力是沒錯的,但這條路要緩緩圖之、持之以恒,而不是房俊所謂的“只爭朝夕”……
李承乾面色淡然,心里卻取舍兩難、進退維谷,覺得兩人都有道理,遂看向李勣:“英公以為如何?”
李勣便暗嘆一聲,這位陛下哪哪都好,但這般沒有主見卻非是明君之質,不過人無完人,哪里有性格好、明進退、善謀斷的完美君王呢?
“臣以為,可以按照馬侍中之言,昭告天下取締‘罰贖’之制度。律法是國家賴以統御萬民之基礎,正因如此起碼要做到形式上的‘公平公正’,要讓天下萬民看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只要人人都遵循律法,何愁天下不定?”
自古以來,每一朝、每一代的律法制定都標榜“公平公正”,然則天底下又何嘗有過真正意義上的“公平公正”?說到底,律法的制定不過是為了更要的統治人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