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嘆氣:“世家門閥之實力遠超想象,尤其是洛陽、南陽之地的門閥,大多承襲幾百年、歷經數十代,固然平常不顯山不露水,但早已根植至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想要觸動其利益難如登天,更別說想要連根拔起。”
時至今日,他對于“打壓門閥”這個策略依舊不以為然,“隴西李氏”本就是天下有數的大門閥,更加清楚世家門閥的力量到底是何鄧樣的強大。
帝國因門閥而生,又豈能自覺根基、剪除門閥?
房俊道:“打壓門閥乃是既定之國策,無論面對任何艱難險阻都要不遺余力的予以施行……既然那幫家伙想要給殿下與微臣示威,那咱們就得反擊回去,否則豈不是讓他們得逞?”
李泰無語:“就算最為簡易的花燈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出,倉促之間咱們如何回擊?”
房俊不答,看向一直坐在一側悶聲不吭的習君買:“王玄策是否到了洛陽?”
習君買道:“傍晚的時候剛到,正在處置商號的一些事宜,大抵明早才能前來拜見大帥。”
房俊頷首,又問:“商號在洛陽可有出售煙花的店鋪?”
“自然是有的,但詳細情形末將并不清楚。”
“派人告知王玄策,讓他帶人將商號存于洛陽城的所有煙花都運到尚善坊來。”
“……喏。”
習君買知道自家大帥打算開始敗家了,不過自然不會予以規勸,趕緊起身出去派人去通知王玄策。
李泰極其無語:“你要不要這么幼稚?”
就算河東世家是在示威,又何必針鋒相對的打回去?
房俊喝著茶水,淡然道:“對于你我來說,現在就是在進行一場戰爭,若不能將那幫世家門閥的氣勢狠狠的壓下去,其勢必在往后趾高氣揚,甚至桀驁難馴,行事不擇手段。反之,若是能夠將其氣焰打壓下去,使其心生懼意,會極大收斂。咱們大義名分在手自然不怕他們,可若是任由他們攪風攪雨,則難免導致新政實施遷延日久,這對我們很是不利。”
“且等一等!”
李泰抬手止住房俊的話語,奇道:“我只是擔任洛陽留守、負責營建東都,何時與新政扯上關系?”
房俊比他還好奇:“殿下的覺悟居然這么低嗎?陛下新政的核心便是丈量田畝,可丈量田畝就要觸動世家門閥最核心的土地利益,后果難測,自然不能放在關中。可偏遠地區又缺乏詳實準確的認證,還有哪里比洛陽更為合適?”
李泰只覺得腦瓜子嗡嗡響,張張嘴,卻是欲說無言。
是呀,哪里能比洛陽更合適呢?既有傳承數百年的門閥世家,又不似山東世家、江南士族那般強勢,更有他這個魏王坐鎮洛陽隨時鎮壓一切不諧之苗頭……
本以為是脫離長安、遠離宗室的一件美差,孰料卻是被陛下給算計了,拖進新政這個大泥潭。
大意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