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當下的國策一直延續,即便陛下殯天,亦有如長存;相反,有朝一日新君即位便將他這個皇帝的政策全盤推翻,甚至冠以一個“庸政”之名頭,誰受得了?
宇文士及頷首,道:“正是如此。陛下考慮儲君之人選,不僅要看誰更適合做好一個皇帝,更好看每一個皇子身后的力量以及派系,最重要是各方所代表的利益。利益不同,路線便不同,治國之理念更加不同……你以為治國那么簡單?一個儲位之歸屬,所牽動到的利益已數之不盡,更遑論執掌天下的皇帝。”
忠奸對錯,有些時候絕非看上去那么簡單,史書當中每一件驚天動地或者平靜無波的事件背后,都隱藏著看不見的利益交換。
青史斑斑、王朝興滅,追根究底也不過是“利益”二字……
尉遲恭愈發不解:“可咱們附和誰的利益?”
宇文士及道:“自然是陛下的利益。”
尉遲恭瞪著眼睛,完全聽不明白,咱們前些天還差點滅了東宮太子,行徑幾乎與謀反無異,陛下能夠念著舊情不予追究已經算是寬宏大度,咱們也只能夾著尾巴過活,唯恐行差踏錯招致滅頂之災。
怎地還代表了陛下的利益?
此刻尉遲恭手中的軍隊乃是關隴門閥最后的倚仗,所以宇文士及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咱們施行兵諫、廢黜太子,為了是咱們自身的利益,并非謀反,這一點陛下是清楚的,時至今日所受到的損失已經足以彌補過錯,所以陛下才會放咱們一馬。但是如此一來咱們雖然實力大損,卻并不依附于魏王或晉王其中任何一方,成為特立獨行的那一個,所能倚仗的唯有陛下……在這個陛下尚未決斷的關頭,唯有咱們才能夠保持中立,不偏不倚,不會傾向于任何一位皇子。”
任何一方依附于某一位皇子,都會影響陛下對于立儲的判斷,畢竟陛下需要考量每一個皇子所代表的勢力、派系,以及這個勢力、派系的根本利益。
但是關隴門閥如今乃喪家之犬,根基幾乎盡數拔起,只能徹徹底底的倚仗李二陛下,如此自然從紛亂的派系當中脫穎而出,愈發能夠被李二陛下委以重任。
尉遲恭終于聽明白了,當即精神一振:“是否需要吾即刻入宮,自請率軍入京宿衛宮禁?”
宇文士及趕緊搖頭:“萬萬不可!當下咱們雖然不予任何一方有所瓜葛,但陛下猜忌之心未必盡去,越是主動,便越是惹得陛下懷疑。你且在家等候消息,傍晚時分吾即入宮,稍后自見分曉。”
尉遲恭重重點頭。
關隴起兵覆亡東宮廢黜太子,他是最冤枉的那一個,根本不曾深度參預,結果最終卻被關隴門閥牽累,原本深受陛下器重、信任的當朝武將之一,且不得不投閑置散,差點連手中的軍隊都保不住。
前后落差之大,自然心中耿耿于懷……
只要陛下依舊信任關隴門閥,那么他尉遲恭便首當其沖被陛下啟用,風光顯赫之日不遠。
……
傍晚時分,宇文士及換上官服,乘車來到太極宮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