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偷瞄李二陛下一眼,果然李二陛下額頭青筋已經凸起,正極力壓抑著怒火,咬著牙根一字字問道:“好生跟朕說說,這當真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屈從于別人的脅迫?只需實話實說,朕自會給你做主。”
李治明顯愣了一下,哭聲頓止,但隨即連忙一臉慌張,連連擺手:“父皇切勿誤會,哪里有人脅迫兒臣?只是兒臣時常羨慕吳王封建一方,即不與兄弟們爭搶,又能一展生平才學,恰好越國公言及倭國那邊蘇我氏不服大唐統治,屢屢暗中搞些動作試圖收回割讓、租賃給大唐的各處礦山、田地、港口,水師欲在近日將其徹底剿滅,使得倭國并入大唐版圖之內,所以便想著懇請父皇冊封兒臣為倭國之主,統御倭國諸島封建一方……絕對沒人脅迫兒臣,父皇你要相信,千萬不能誤會,否則父子相忌,兒臣罪莫大焉……”
李君羨在一旁聽得無語,你這是心甘情愿的表現?
就差在臉上寫“父皇你猜的對我就是被脅迫了”一行大字了好吧?
朝堂之上,想要風生水起除去自身的業務能力之外,還要懂得一些些“演技”,怎么將假的演成真的,這是一門極其高深的學問,沒有這個本事,能力再強的人也寸步難行。
這方面,晉王殿下很有潛力,但到底是年輕了一些,閱歷不足,所以看上去有些假……
然而更加出乎他預料的卻是李二陛下的反應,只見李二陛下“砰”的一聲拍案而起,怒發沖冠、火冒三丈,厲聲大喝道:“放屁!你是朕的兒子,真話假話難道朕還分不出來?說,到底是誰脅迫你放棄爭儲,甚至要你出鎮異域,使得朕與你今生再難得見?朕要活活剮了他!”
李君羨愕然,晉王這份演技在他看來過于做作,表演成分太多,可陛下怎地卻深信不疑?
李治卻以首頓地,倉惶無措:“父皇息怒,萬萬沒有人脅迫于兒臣,此事皆乃兒臣自己所想,父皇千萬不要牽累他人。”
李君羨在一旁如芒刺背,只覺得李治眼下之神情言語就好似誰家的孩童在學堂里被人欺負,回家卻不敢跟父母提及唯恐遭受報復的模樣……
但李二陛下卻信以為真,怒喝道:“你當真不說?想要氣死朕不成?”
李治一個勁兒的哭,搖頭道:“父皇息怒,兒臣不敢。”
李君羨:是不敢將父皇氣死,還是不敢說誰脅迫于你?一個“不敢”,似是而非,耐人尋味啊……
李二陛下怒不可遏,拍著桌子吩咐李君羨:“將這膽小如鼠的逆子在府中圈禁起來,不許他出府,更不許旁人接觸!你去給朕徹徹底底的查,若是當真有人脅迫晉王,無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喏!”
李君羨趕緊領命,然后拉起仍在哭泣的李治,退出武德殿。
到了殿外,李君羨躬身道:“皇命難違,殿下,得罪了。”
李治一邊擦拭著臉上淚痕,抽噎兩聲,總算是緩和下來,連連擺手:“將軍多慮了,是本王惹怒父皇遭受懲罰,斷不會怪罪于你。咱們這就回府吧,不過今日之事,將軍也毋須多問,本王是什么也不會說的。”
李君羨頷首,看著李治秀氣的面龐,只覺得心底發寒。
這位殿下看似青澀,實則對陛下心思之把握無與倫比,近日一番作態,擺明了告訴陛下“有人脅迫于我,但我不敢說”……他越是嘴閉得嚴實,陛下便越是東想西想,肯定有人要倒霉了。
只不知是太子還是魏王,亦或是房俊?
這件事面對李二陛下怒火之時甚至連解釋都沒法解釋,畢竟人家晉王殿下什么也沒說……
而陛下遷怒之時雖然也不會有什么證據……但這種事哪里需要證據?只要陛下自己心中認定,自可隨意處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