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對于長孫無忌來說,以關隴領袖之身份得到太子之赦免寬恕,從而重返朝堂,指日可待。
事先又有誰能想到,舉兵起事幾乎將東宮覆滅的關隴門閥,居然還能在兵敗之后得到東宮之倚重,絕地生還?
世事變幻,當真奇妙。
這是,仆人自外頭敲門而入,將一封書信遞給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接過書信,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一目十行,面容嚴肅下來,隨手將信紙遞給令狐德棻、獨孤覽兩人傳閱……
信紙之上,自然便是李勣指揮軍隊渡過灞水,在東岸集結的消息。
忽如其來的戰報,使得精舍內陷入沉寂。
令狐德棻揮手將仆人斥退,雪白的眉毛緊緊蹙起,不解道:“李勣到底怎么想的?太子不顧朝野上下之反對,甚至違背山東、江南門閥之利益,亦要出城‘恭迎圣駕’,明擺著是給李勣一個臺階下,只需交出陛下遺體,國葬之后太子順利登基,天下大勢一朝而定,自不會追究李勣自東征撤軍之后的種種悖逆行徑。這李勣居然不知好歹,難不成想要將咱們未竟之事業繼續下去?”
他口中所謂的“未竟之事業”,自然便是覆亡東宮、廢黜太子……
此言一出,另外兩人當即色變。
當初關隴門閥舉兵起事,看似聲勢浩蕩兵多將廣,實則精銳軍隊沒有多少,主體依舊是各家延續了百余年的門閥私軍,橫行鄉里、提振門楣還行,但是真正對壘沙場、戰陣攻伐,卻是虛得多。
所以對上百戰精銳、當世無雙的右屯衛,以及名帥坐鎮、士氣鼎盛的東宮六率,最終功虧一簣、一敗涂地。
但李勣則不同。
其麾下數十萬東征大軍即便不能悉數對他唯命是從,但只是憑借其軍中第一人的威望,便會有無數精銳部隊宣誓效忠。此刻右屯衛、東宮六率剛剛經歷與關隴軍隊的大戰,人疲馬乏、軍隊減員,一旦李勣揮師長安長驅直入,怕是難以抵擋……
獨孤覽面色蒼白,嘴唇抖了兩下,澀聲道:“那可就萬事皆休!”
對于眼下的關隴來說,最好的局面自然是穩定,只待太子順利登基之后予以輔佐,休養生息以待將來,總歸有杰出子弟重振門庭。但若是李勣也存了廢黜太子、另立儲君之心,且一舉功成,則關隴門閥將會再度陷入絕境。
除去東宮,沒有任何一方勢力希望關隴繼續存在……
故而,不僅僅東宮恨東宮關隴入骨卻不得不予以扶持、倚仗,關隴又何嘗不是幾日前還欲覆亡東宮此刻又希望東宮穩如泰山,太子順利登基?
人非圣賢,自有貪嗔癡欲,然則利益當前,一切皆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