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鋼鐵集團北側居民區。
“不拆?憑啥說不拆就不拆?我家老爺子在這院兒住了五十年,鋼花濺到窗臺上的銹跡都比拆遷辦的文件有感情!”
“等了這么些年,不就等巨龍鋼鐵集團拆遷的高額賠付款嗎?”
三樓的王大媽把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墩,茶沫子濺到對面老李發黑的襯衫上。
“王大媽別激動。”老李扒拉著襯衫上的茶漬。
“關鍵是錢!市里不拆遷了,給咱們精神損失賠償也行呀。”
“巨龍鋼鐵集團在咱這地兒賺得盆滿缽滿,不拆遷了也得給咱們意思意思,有問題嗎?”
“就是!”
蹲在墻根的小張猛地站起來,工裝褲上還沾著土。
“之前城改來丈量面積的人眼神比軋鋼機還狠,陽臺算一半,公攤全不算,合著咱住的是空氣?”
“現在可倒好,直接說不拆了?憑什么?南區的窮鬼,東區的盲流,西區的等死隊兒都拆了,為啥不拆咱們的?”
二樓的趙大爺拄著拐杖敲地面,鐵皮煙盒在手里轉得飛。
“我可打聽了,南邊福利區拆的時候,巨龍鋼鐵集團給的可是1:1.5補償。”
穿西裝的區聯絡員剛想插話,就被樓道里探出的十幾個腦袋懟了回去。
“別跟我扯政策,東南西北四處居民區可就剩我們北區,今天我把話撂這兒,北區必須拆!而且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四樓的劉姐抱著剛放學的孫子,嗓門比車間的汽笛還響。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巨龍鋼鐵集團在我們家門口經營這么多年,我們都沒嫌棄它吵,現在不哼不哈要搬走,我不管,至少給我們每家拿出100萬賠償金!”
“聽說市里后面想把這兒改成鋼雕公園”年輕的小周抱著胳膊冷笑。
“用咱的老磚老瓦砌景觀墻,美其名曰‘工業記憶’,我看是‘忘本記憶’!”
王大媽突然一拍大腿:“明兒咱組團去巨龍鋼鐵集團門口靜坐!帶著煤氣灶去,就在他們集團門口包餃子,讓董事長也嘗嘗咱這‘釘子戶’的手藝!”
“得嘞!”老李摸出手機開始建群。
“我把當年給老鋼廠送菜的賬本都翻出來了,咱這院兒的人,哪年沒給巨龍鋼鐵的食堂添過柴米油鹽?現在卸磨殺驢,門兒都沒有!”
蹲在樹上的二柱子突然喊了一嗓子,驚飛了院兒里的麻雀。
“剛看見區維穩辦的車停在巷口,我把他們的輪胎氣放了!給他們長長記性,咱們北區的居民可不是泥捏的!”
夕陽把老樓的影子拉得老長,墻根的牽牛花在吵嚷聲里抖個不停。
王大媽的搪瓷缸子又響了,這次濺出的茶沫子沒挨著人。
不知誰笑罵了句“缺德帶冒煙”開始趕人,區里派出的維穩員灰頭土臉離開,心中不停念叨著:千萬別出事兒。
秦川市,先進制造區辦公大樓會議室。
周文面色鐵青,維穩辦公室主任低著頭不敢說話。
“北區居民沒王法了,前些日子做工作動遷,一個兩個不愿意搬,說是賠得太少。”
“現在怎么反過來了?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
周文拍著桌子,城改辦公室主任低聲道:“區長,要我說還是拆了它們吧。”
“沒多少地方,就按最高標準給賠,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