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并沒有跟他們說太多理論性的東西,因為太過枯燥,沒有基礎的人只會聽得云里霧里。
很快他就開始拿《沒有名字》里面的一些片段來舉例,來說明話輪轉換以及分配的作用。
“第三幕中間有一段,會話背景是村里面有一只牛不見了,村民們聚在一起討論這個牛的去向,我大概估算了一下,這一段總共有二十四個話輪,發言人數是五,其中話輪數量最多的是村長,有十輪,其次就是主角,有八輪,另外三人都是兩輪。而且話輪的平均長度,村長跟主角是明顯多于其他三個人的,應該都是超過三十的。”
“另外,主角的八個話輪全部是后發,沒有一個是發話,或者是插話。”
“這里的處理非常好,雖然村長從頭到尾沒有說過懷疑主角跟牛失蹤的事情有關,但是這一段的話輪卻表明,他對主角是有所懷疑的,只不過這份懷疑不能明說。”
“通常情況下,主角的話輪占比不會這么大,而且有不少是發話以及插話,這次話輪的數據變化這么大,就說明了問題。”
聽到周彥說完這些,王千源一臉震驚地看向旁邊的辛柏青,而后者的表情也同樣非常驚訝。
這段戲,是他們花費了很長時間修改的,也算是他們改的比較滿意的一塊。
但是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什么話輪,什么先發,后發,就是完全自己代入角色,然后憑感覺去一點一點修改。
現在他們聽完了周彥的分析,發現比他們自己都要更了解這部話劇。
對啊,就是這樣啊。
主角的話輪在這里明顯增加了,而且都是后發。
王千源此刻就感覺周彥像是庖丁一樣,隨手幾刀就把牛解剖得清清楚楚。
同時他也在想,如果他們之前也知道這些理論知識,是不是改起話劇就輕松了很多?他現在都已經想到劇本里面一些地方能夠根據這個理論進行一些修改了。
田有良他們幾個班主任也是十分驚訝,他們不僅僅驚訝周彥對文本分析這么了解,還驚訝于周彥的記憶能力。
周彥今天可是第一次看到這部話劇,他竟然就能記得其中一段的會話有幾個角色,每個角色說了幾輪話,這是正常人能有的記憶力么?
難道說,周彥剛才在看話劇的時候,已經想好了要給學生們講一講會話分析?所以才特意把其中一段給記下?
反倒高錦文不是十分驚訝,因為他對周彥的了解,比田有良他們多。
為什么高錦文特別想讓周彥聊聊學生們的這部話劇,就是因為他知道,周彥特別擅長文本分析。
當年在喬家大院的時候,周彥只是個配樂助理,對《大紅燈籠高高掛》進行了大量的文本分析,甚至比編劇倪震做的還要更多。
而且周彥的記性一直都很好,當年他記臺詞就比一般人快。
只不過跟周彥的其他特長相比,記性好反倒是不太起眼的那個,高錦文見過很多記性好的人,但是像周彥這樣干一行就能在一行有大成績的,可太少見了。
有些人也挺全能,但是各領域沒有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
當然了,別說是每一行都能取得跟周彥一樣的成就,就是把周彥的某一項成就拎出來,也極少有人能夠達成。
周彥說了《沒有名字》在會話結構方面處理的比較好的地方,當然也要說一說處理不好的地方。
隨后他又舉了一個例子,“第三幕后段有一處,會話背景是張饅頭家的兒子小饅頭偷了李老拐家的半袋米被當場抓住,李老拐夫婦抓著小饅頭去張家討說法,正好被主角碰到,這一段話輪數量很少,總共只有七輪,只有李老拐跟主角。主角三輪,李老拐四輪。”
“這里顯然有些不合理,李老拐在之前的戲份里面,話輪數量少,而且基本上都是插話,沒有控制話輪,反倒是李老拐的媳婦話輪數量中上,往往都是控制話輪。這一段,按理說,李老拐的媳婦話輪數更多。另外,主角作為事外之人,應該對事情表現出足夠的好奇,所以他的話輪數應該更多,至少要跟李老拐一樣,而且還要有更多的發話。撇開這個小背景不說,在大背景下,主角也應該是發話輪更多的。”
聽到這里,臺下的學生們已經完全服了,不僅僅是93級的,96級的學生也都大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