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也沒有動用交通工具,他們就一人拎著一個飯盒,步行晃悠去了燕京電影院。
周彥經常在燕京廠蹭飯,所以留了飯盒在導演辦公室里面,他今天帶的這個飯盒,有些年頭了,還是當年拍《霸王別姬》的時候他帶來的。
這會兒正是飯點,燕京電影學院食堂里面人挺多的。
看到食堂亂烘烘的,肖燦皺起了眉毛,“老霍,飯點真是來找演員的好時候么?不如聯系一下表演系的主任,直接把學生拉到一起看看吧。”
霍建起笑道,“那多沒意思,我覺得觀察一個演員,看他們最自然的狀態是非常重要的。”
周彥撇撇嘴,霍建起這話乍一聽起來是挺有道理的,但其實純屬胡說八道。
根據周彥的觀察,一個演員演戲如何,從平時的狀態根本就看不出來。
很多演員演戲的時候,跟平時的時候完全是兩種狀態。
有些人平時看著迷迷糊糊的,但是演戲的時候狀態很好,演什么像什么,還有些人平時倒是看起來挺精明,到了演戲的時候跟個二百五似的。
所以,想要觀察一個演員,最好還是要通過試鏡,像他們現在這樣也就只能看個形象。
幾個人打了點飯菜,找到個空桌子坐下。
還別說,燕電食堂的飯菜倒是還不錯,雖然周彥不愿意承認,但是要比央音的食堂要好吃。
當然,跟周彥的工作室食堂肯定不能比。
這個時期,大學食堂的伙食已經挺不錯的了,至少肉食不少。
霍建起抬頭在食堂里面看了一圈,隨后對周彥跟肖燦說,“你們看我十一點鐘的方向,有幾個學生,是不是還不錯啊?”
肖燦朝他說的方向看了一眼,翻了個白眼說道,“那幾個一看不就是你們美術系的么?”
說著肖燦又對周彥解釋道,“他們美術系的學生,有個非常明顯的特點,就是臟。”
周彥點點頭,肖燦說的沒錯,這幾個學生雖然穿的挺新潮,但是衣服都臟兮兮的,上面有各種各樣的顏料、油墨。
霍建起自己就是美術系的,倒也不反駁,因為這是客觀事實。他們美術系天天跟各種顏料、油墨打交道,衣服是不可能干凈的。
如果誰衣服天天是干凈的,那只能說明這個人功課不太行。
他笑呵呵地說,“也沒說演員一定要找表演系的,其他系有合適的也不是不可以,其他專業的學生當演員的很多。”
在電影學院就是這樣,學的專業并不代表畢業之后就要干這個。
學美術的當導演,學導演的當演員,學表演的當導演……除了美術系跟攝影系別人很難進入之外,其他系壁壘都不高。
“咱們先吃飯吧,等吃完飯出去轉轉,食堂里面感覺看不到什么。這天還是要吃快點,不然飯菜涼了,不得不說,你們學校食堂還不錯。不像我們學校,上次我回學校,依舊見不到什么肉。”肖燦說道。
“上戲不至于吧。”周彥奇怪道。
肖燦是上戲畢業的,不管怎么說,上滬都是個大城市,學校的生活水平應該不差的。
霍建起笑道,“我們上學的時候,大家基本上都差不多,誰也不比誰好。那時候,我們美術、導演、錄音、攝影幾個系都是在朱辛莊的校區上學,只有表演系在小西天這邊上課。那時候朱辛莊校區的食堂,一個菜的價錢在五分錢到一角錢之間,基本沒什么肉,主要就是蘿卜豆——就是黃豆、豬肉皮丁跟胡蘿卜丁燉在一起,這算是大菜了。另外還有煮茄子、炒三丁、熬白菜,基本上都沒有油,現在叫我吃,我都吃不下去。”
一說起過去的事情,霍建起話匣子就關不上了,“那時候物質生活非常貧乏,為了能夠吃飽,我們偷過白菜、偷過蘋果,還偷過老鄉跟老師的雞,晚上到地里面弄一些毛豆,回來之后,也沒有鍋,就用臉盆來煮……”
周彥翻了個白眼,他想起了余樺他們偷黃瓜的事情。
這樣一比較,余樺他們算是有道德的,至少沒去偷人家雞吃。主要是偷雞這事吧,比偷黃瓜嚴重多了,如果偷黃瓜被逮住,最多是被說道幾句,遇到有些大方的人,可能還得送你幾根。
但是偷雞可不一樣,要是被逮到,說不定要被打半死。
霍建起跟張一謀他們是一屆的學生,都是78年入校的,那個時候吃肉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因為吃肉不是需要錢那么簡單,還是憑票供應。
在他們旁邊坐著兩個男生,聽到了霍建起說的事情,都非常感興趣,側著耳朵來聽。
后來其中一個男生忍不住問道,“師兄,你們那時候一個月多少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