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了殷玉華略顯憔悴的臉上。經過一夜未眠的折磨,她的雙眼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依舊堅定。簡單洗漱之后,殷玉華匆匆趕往她所任職的湖南省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第一庭。見到庭長鄒嘯弘后,殷玉華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說道:“庭長,我想請一段時間的假。我遇上了一件關乎良心的私人事務,必須去處理。”殷玉華誠懇地望著庭長。鄒嘯弘皺起眉頭,疑惑道:“是什么樣的私事?你也知道我們的工作性質,很難輕易批假的。”殷玉華咬咬牙,道出部分實情:“是關于一個死刑犯的,我想去做些事情。”鄒嘯弘瞪大了眼睛,嚴肅地說:“玉華,你是一名優秀的法官,不能意氣用事。”殷玉華低頭片刻,然后抬起堅定地說:“庭長,我知道我的行為可能不合規矩,但我心意已決。我保證回來之后依然會堅守崗位,公正執法。”鄒嘯弘看著她決絕的樣子,嘆了口氣:“我可以給你三天假,但你要知道,你的行為可能帶來的后果。”殷玉華感激涕零,立刻收拾東西前往石家莊。到達看守所后,她按照計劃說是來做死刑犯心理輔導的志愿者。看守人員經過考量后允許她進入。
當殷玉華終于見到黨志軍的時候,她的心猛地一揪。只見黨志軍一臉冷漠地盯著她,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的靈魂。很顯然,對于這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陌生人,黨志軍毫無印象,更別提與之相關的任何記憶了。
此刻的黨志軍,臉上流露出一種倔強而不服輸的神情。盡管法律已經明確判定他殺害法官王佳佳的罪行成立,但在他自己看來,王佳佳死有余辜,殺掉她簡直就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正因如此,當初得知會有志愿者前來對他進行臨刑前的心理輔導時,黨志軍內心充滿了抵觸情緒。然而,看守所里向來有著這樣的慣例,即便再不情愿,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來和殷玉華見上這一面。
殷玉華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黨志軍身上那件醒目的橘黃色馬甲上——那是看守所死刑犯的標志性著裝。再往下看,他的手腳都被沉重的鐐銬束縛著,腳鐐和手銬之間還用鐵鏈緊緊相連。如此一來,他每邁出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行動極為不便。不僅如此,黨志軍竟然還光著一雙腳丫子直接踩在了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步履蹣跚。
更讓人揪心的是,眼前這位即將走向生命終點的人已年逾五旬,滿頭白發如霜染一般。歲月在他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皺紋,曾經或許堅毅的面龐如今只剩下滄桑與疲憊。
殷玉華凝視著黨志軍,淚眼婆娑,心中的痛苦宛如尖刀割裂,卻混雜著一抹不可思議的喜悅。雖然時光無情,已在黨志軍面容上烙下滄桑印記,奪走了昔日風采,但他那熟悉至極的模樣,無疑就是她念念不忘的蕭淮辭!此時,神明之言恍若晨曦,照亮了她的心田——黨志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愛人。她激動得渾身顫抖,迫不及待地朝著黨志軍奔去,口中喃喃道:“蕭郎,我終于見到你了!跨越千年輪回,歷經無數艱辛,我終于重新回到了你的身旁。這次,無論發生什么,我都絕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聽到殷玉華深情的呼喚,黨志軍卻是眉頭緊皺,滿臉狐疑地盯著她,搖著頭說道:“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吧?我乃黨志軍,并非你口中所說的那個蕭郎。”
殷玉華心中一痛,但仍不死心,她走近一步,輕聲說道:“你不記得沒關系,我會讓你慢慢想起的。我是玉華啊,曾經我們在古宅中共賞油燈,在街頭漫步嬉鬧。”黨志軍冷哼一聲,“莫要胡言亂語,我乃將死之人,你不必白費心思。”殷玉華握住他戴著手銬的手,不顧他的抗拒,“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但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黨志軍愣住了,看著眼前執著的女子,心中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不再言語,任由殷玉華握著他的手,不知怎的,他竟有些期待這個陌生女子口中的故事。
殷玉華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后,接著緩緩開口說道:“其實啊,你原本叫做蕭淮辭,乃是一名胸懷大志、才華橫溢的進京趕考書生。那時的我呢,則是紫玉樓里的一名娼女。本以為此生都會被困在這煙花之地,直到遇見了你……”說到這里,殷玉華的眼神變得溫柔而深情起來,似乎回憶起了那段曾經美好的時光。
“然而好景不長,我不幸遭惡人侵害,絕望之余只得跳下紫玉樓以求解脫。那一刻,腹中還孕育著我們的骨肉,更令人心碎的是,我們親愛的女兒糯兒,亦未逃過劫難,被那蛇蝎心腸的長公主制成人皮燈籠,無辜的生命隕落,凄涼收場。而你,面對這一切打擊,萬念俱灰,余生唯有憂傷相伴,最終追隨我們而去……”
當殷玉華講完這段充滿悲劇色彩的故事時,已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