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母親清瘦的臉龐,聲音里滿是悔恨的哭腔,“是女兒不孝,是女兒回來晚了……娘……嗚嗚……”
看到母親哭得這么傷心,小芷靈也癟了癟嘴小嘴,抱著林浪的脖子哭了起來。
看到母親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很難撐過今日,大哥扶余隆帶著兄弟幾人,齊刷刷地跪在了母親的病床前,紛紛哭得泣不成聲。
“妹啊……”跪在最前頭的扶余隆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哽咽得幾乎斷成碎片,“娘前兩年就染上了肺癆病,怕你在長安擔心,每次寫信都瞞著你說身子康健。”
“這次咱爹病逝后,娘傷心過度茶飯不思,癆病一下子加重了,咳得整宿整宿不能入睡,都已經咳血了……嗚嗚……”
扶余雪哭著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床前齊刷刷跪著的兄長們,又低頭看向母親毫無生氣的臉,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重新抱緊多年不見的母親,將臉埋在被褥里,哭聲從壓抑的嗚咽變成撕心裂肺的慟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連帶著病床都輕輕晃動。
“娘,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訴女兒啊?”
“女兒可以請最好的御醫回洛陽給你醫病,女兒可以給你熬藥的……娘…你醒醒啊,娘你睜開眼睛罵我一句也好啊,別這么躺著,別不理雪兒啊……”
“嗚嗚嗚……”
扶余雪的手緊緊攥著恩氏的手,那只手冰涼得像塊玉石,指節因為消瘦而格外突出。
哭到傷心不已時,她幾乎要脫力,只能靠在床沿上,一遍遍喚著“娘”,聲音微弱得像風中飄絮。
就在這時,奇跡般的一幕出現了。
原本陷入昏迷緊閉著眼睫的恩氏,眼尾忽然沁出一滴渾濁的淚珠,順著眼角的皺紋緩緩滑落。
緊接著,她那只被女兒攥著的手,指尖竟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這聲女兒傷心的呼喚。
感到到了母親的微弱回應,扶余雪指尖猛地一顫,哭聲戛然而止,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她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母親的手臂,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娘……你是不是聽見了?娘!你睜開眼看看女兒啊!”
跪在床前的扶余隆兄弟幾人,聞聲紛紛往前挪了半尺,膝蓋在青磚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他們的目光緊緊鎖在母親恩氏臉上,連眼淚都忘了擦,滿是期盼地等著那雙眼能再睜開。
下一秒,恩氏的眼睫真的顫了顫,像是費了全身力氣,才緩緩掀開一條縫。
她渾濁的目光在床前掃過,最終落在扶余雪臉上時,忽然定住了。
她的眼眶慢慢泛紅,渾濁的淚液順著皺紋往下淌,干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微弱的氣音,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可她看著女兒的眼神,分明帶著欣慰與滿足,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牽掛,終于在這一刻落了地。
從恩氏臉上的微表情可以看出,在臨死之前能見到女兒最后一面,她已經死而無憾了。
“娘!娘你醒了!”扶余雪再也忍不住,雙手輕輕捧著母親的臉,淚水洶涌而出,“娘,雪兒回來看你了……”
扶余隆六兄弟也全都情緒失控,哽咽著喊“娘”,哭聲里滿是又喜又悲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