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時,鐵銹摩擦的吱呀聲像被掐住喉嚨的嗚咽,在逼仄的空間里蕩開回聲。唯一的光源來自墻角一盞殘燭,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石砌墻壁的輪廓,磚縫里嵌著經年累月的黑垢,像凝固的血痂。腳下的石板凹凸不平,積著薄薄一層灰,每走一步都揚起細塵,嗆得人喉嚨發緊。
左手邊靠墻立著個半朽的木箱,鎖扣早被撬開,里面散落著生銹的鐵鉗和幾卷泛黃的羊皮紙,字跡模糊得像被水泡過。頭頂傳來規律的滴水聲,嗒,嗒,像秒針在敲打著心臟,混著自己粗重的呼吸,在這死寂里格外清晰。
指尖貼著墻壁摸索,冰冷的石面沁得指骨發麻,忽然觸到一處凹陷——是個巴掌大的凹槽,邊緣刻著繁復的花紋,像某種未見過的符咒。燭火猛地晃了晃,影子在墻上扭曲成張牙舞爪的形狀,仿佛暗處真有什么東西,正隨著呼吸聲緩緩靠近。沉重的鐵門在小林身后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在原地,瞳孔逐漸適應了室內的微光。密室中央是一張古樸的石臺,上面放置著一個銅制的盒子,盒身刻有復雜的花紋。四周墻壁由冰冷的石塊砌成,上面掛著幾幅模糊的星圖壁畫。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灰塵混合著金屬銹蝕的氣味,異常安靜,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中回蕩。小林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石臺,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石面時,銅盒突然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仿佛有什么機關被觸動。他屏住呼吸,注視著盒蓋縫隙中透出的微弱光芒,頭頂的微光忽然閃爍兩下,石壁上的星圖仿佛在黑暗中緩緩轉動。鐵門立在巷子盡頭,灰黑色的鐵條被歲月啃出斑斑銹跡,像誰在上面潑過一盆干涸的血。門軸早生了銹,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哀鳴,尾音拖得老長,能繞著巷口的老槐樹打三個轉。
最顯眼的是門中間那把銅鎖,鎖身磨得發亮,邊緣卻崩了個豁口,像被人用錘子砸過。鎖孔里積著灰,幾絲蛛網從孔眼垂下來,風過時輕輕晃,倒像是鎖在眨眼睛。鐵條之間的縫隙里,鉆出來幾叢野藤,綠葉子順著鐵棱爬,有的還纏成小圈圈,把“安全出口”的紅漆字遮去了一半——那字本就褪色得厲害,如今更像塊發潮的紅布。
門下的水泥地裂了縫,長出幾棵細瘦的野草,草葉上沾著鐵門掉的銹渣,遠看像撒了把紅沙。陽光斜斜照過來,鐵條的影子在地上織成網,網住幾片枯葉,還有半只不知被誰踩扁的塑料瓶。
忽然有只黑貓從門后竄出來,爪子在鐵門上刮出“噌”的一聲,留下三道白印子。它頓了頓,回頭望了眼門內,又飛快地躥進巷子深處。鐵門還在晃,“吱呀”聲混著貓爪刮過的余響,在空巷里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沉進墻根的陰影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