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呢現在就更讓人不自在了。要說我兗州境內的精兵,打個豫州沒問題吧但先是讓袁紹那廝封了劉備做蕩寇將軍征討袁術,就這樣還能折了文丑,結果劉備那小子可好,轉頭就去當什么徐州牧去了,這都算是個什么事。”
“要說大哥是因為和喬燁舒之間的交情,加上不太看好袁紹,這才既沒向河東出兵也沒進取洛陽,我也都能理解,就是還得在這里受這些個兗州世家的鳥氣,真夠憋屈的”
曹洪說到這里留意了一番曹操的臉色,見他顯然對自己這個自家人在私底下發的牢騷并沒有什么不滿,便又小聲道“大哥啊,早年間您還說自己想做征西將軍,可您看這現在哪里有征西的樣子。”
曹操很清楚,曹洪忽然在此時跟他說這些,絕不是在表達對他的不滿,而是在說,他身為兗州牧,卻依然受到諸般掣肘,而這些制約甚至并沒有因為他在兗州立足的時間漸長,在此地的人脈愈深便有所減少,著實是讓人不痛快。
他眸中的復雜之色一閃而過,對著曹洪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想一會兒。”
兗州士族的不配合在天災的到來之前實是他所面對的阻力,但這也或許會是推動他做出轉變的動力。
說實話,在長安朝廷和鄴城朝廷之間,若不是因為他的兗州牧來歷和兗州世家的立場,他是更傾向于長安的。
想想當年和喬琰飲酒暢談,竟恍惚還是在昨日發生的一般。
要不是出于這種想法,他也不會將次子曹丕送去樂平書院就讀,也不會和喬琰之間達成以糧來換棉的交易。
但若讓他毫無顧忌地領著宗族投往司隸,他又還做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喬琰越發位高權重,在長安城中揮斥方遒,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近來所行的種種都帶著一股將漢廷主導權奪去的跡象,以至于曹操在看著那些字跡相同的報紙之時時常在想,倘若她真能擊敗袁紹,將漢室合二為一,那么屆時的天下當真還是漢室天下嗎
漢室天下又真的是最合適的天下嗎
都說最了解自己的還是對手,他和喬琰雖不能嚴格算是對手,但也從這些細枝末節之間窺見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這種遲疑讓曹操不由有些猶豫。
但他也從陳宮和曹洪的話中意識到,他再怎么猶豫,都必須要做出一些改變性的舉措,讓接下來的時局無論發生何種改變,他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尤其是,在這天災當前,盡可能地保全自己所統轄境內的力量。
好在今日他所得到的也不全然是壞消息。
早前陳宮向著他舉薦了山陽的滿寵滿伯寧,曹操對此也尤為重視,便并不打算只是向對方送出一封征調其前來州府的邀請而已,直接讓曹純走了一趟。
曹純年紀很輕,只比喬琰大上四歲而已,但在董卓之亂前他就已于洛陽擔任黃門郎,又跟隨曹操募兵作戰,因其雅好重紀,又有禮賢下士之能,曹操對這個從弟尤其看重。
讓曹純去請滿寵,可算是將態度表現得極其謙恭了。
滿寵也未曾辜負曹操的期待,在與曹純的簡短交談后便當即動身,從山陽來到了東郡,并在和曹操的頭一次會面中侃侃而談。
讓曹操尤為意外的是,陳宮舉薦滿寵的時候,只說對方執法嚴格,適合于在此時的兗州樹立新規,以應天時之變,但以曹操的經驗來評判,滿寵在軍事上的眼光同樣很好。
這是個典型的軍政兩手抓的人才
曹操喜獲干將的同時,也越發堅定了自己在心中做出的一個決斷。
于是在五六日后,身在鄴城的袁紹前后腳地收到了兩條消息。
一條是兗州的幾方氏族勢力向他密報,說曹操有意向長安朝廷投誠,希望他們將手中的孤本典籍拿出來,用來向長安朝廷示好,請袁青州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