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聿珩幾十年來從不會將情緒帶給妻子,臉色到底還是和緩了下來。
握住應如愿的手,道:“穿得也不少,怎么手還這樣冷?喝碗姜湯暖暖?”
應如愿笑著:“聿哥,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的脾氣比年輕時候差好多?”
年輕時候的薄聿珩,溫文爾雅、紳士風度,幾乎沒什么能挑動他的肝火。
她輕聲細語:“明天阿佑回來,你也拿出年輕時候的脾氣來,大過年的,不準說著說著就吵起來,更不準動手……不管怎么說,是因為我們的疏忽,阿佑小時候才會受那么多的苦。”
薄聿珩沒說話,只接過傭人端來的姜湯,遞給妻子。
……
正月初三的早上,謝枝韞睡得很熟。
沈舒白起身的動作很輕,垂眸看了看她的睡顏。
昨晚28888枚煙花哄得她半推半就,受不住時溢出的眼淚,將她的睫毛粘在一起,一簇一簇的,像被露水打濕的燕雀羽毛。
他輕彎了一下唇,手指刮了一下她泛紅的臉頰,然后下床。
沈舒白特意到客臥洗漱,又換了外出的衣服,獨自開車到薄家老宅。
這座占了一個山頭的中式莊園,在港城落成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每十年修繕一次,一直作為薄家話事人的固定居所。
現在是他的父母在住。
昨晚母親發信息給他,讓他今天抽空回來一趟,沈舒白猜得到是為了什么,所以沒有讓謝枝韞知道,自己單獨過來。
“爸。”沈舒白從車上下來,將車鑰匙交給傭人去泊車。
薄聿珩正在修剪幾盆開得正好的金色玫瑰花,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么早來?瞞著你那個妻子?”
沈舒白聽得出父親話里的輕諷之意,神色清淡:“她今天想去黃大仙祠,應該不會太晚起床,爸您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他趕時間。
沈舒白也拿起灑水壺,往花里澆水。
應如愿最喜歡這種玫瑰,學名第一金,在老宅種了一整個花圃,每天都精心養護。
薄聿珩看著兒子,開門見山:“你打算什么時候回港城接管榮升集團?”
沈舒白靜默片刻,而后說:“我不在港城也能處理榮升集團的事務。”
薄聿珩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還要繼續留在京城,做池家的私生子?”
關于沈舒白是怎么到池家、怎么背上私生子的身份這件事,來龍去脈,說來話長,是他們薄家上下所有人的傷痛。
但總而言之,從沈舒白陰差陽錯來到港城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在薄家認祖歸宗了。他隨應如愿姓,本名是應丞佑,薄家的二少爺,這點毋庸置疑。
薄聿珩緩緩道:“榮升集團有208家分公司,這還不包括控股的公司,它就像一艘航行在無邊大海上的巨艦,而你是掌舵人,你不在駕駛室把控船只行走的方向,而在陸地上拿著遙控器遠程指揮,你覺得合適?”
整個榮升集團,國內國外加起來有數十萬員工,光是高層都有千余人,而這些人是需要有一個能鎮得住他們的話事人的。
就像古代的君王不能總是離開國都四處游山玩水一樣,沈舒白也不能遠離港城這個權力中心,否則一兩年就會有人動歪心思,三五年整個集團就會亂作一團。
薄聿珩看著沉默的沈舒白,嗓音冷了下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你那個所謂的妻子才留在京城。”
“你為了一個女人,上丟薄家的顏面,下又影響到家族的興衰,這么拎不清,太讓我失望了!”
“自己去祠堂跪著吧。”
丟下這句話,薄聿珩拂袖而去。
沈舒白耐心地為每一盆花都澆上了水,然后才進了主屋,上了二樓,到那間掛滿薄家祖先遺照的房間里。
跪在蒲團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