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我是王英武,您哪位?”
聽見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老王說道:
“哦,我是委托商店的,你上次托我留意的翡翠手鐲,現在已經到了,請問您還有需要嗎?”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聲音,王英武整個人都激動的險些跳起來,這是他和老王商議的見面方式,如果他找到奶奶的話,就會打電話告訴他。
以買翡翠手鐲的理由。
現在終于能夠見到奶奶了。
國營飯店的棉簾子一掀,冷風裹著個高挑身影闖進來。穿著棉大衣,頭戴藍色布帽的王英武站在逆光里,他的眼睛在搜尋什么。
很快,他找到了那個包間,然后便走了進去,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王英武就定在了那里。
他來了!
老太太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她混沌的視線里,那年輕人的輪廓漸漸與記憶重合——窄額頭,寬下巴,只是皮膚白了,個頭更高了……
“您一定是奶……奶?”
王英武的喉結滾動了下,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甚至沒有見過他的照片,但是在這一瞬間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種血濃于水的直覺。
他向前邁了半步又停住,手懸在半空——老人粗布棉襖上補丁摞補丁,枯瘦的手背上滿是皺紋。
一秒鐘的靜默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的兒啊——”
王張氏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樹根般的手抓住孫子的衣襟。三十年積壓的淚水決堤而出,她摸著那張臉,從眉骨到下頜,每一道皺紋都在顫抖:
“沒錯,沒錯,就是全福的孩子,你長得和你爹小時候一模一樣,一模一樣。”
粗糙的拇指撫過王英武臉,似乎就像是在摸著多年不見的兒子的臉一樣。
看著面前的奶奶,
王英武突然跪倒在地,說道:
“我爹說讓我見到奶奶您的時候一定替他磕幾個頭。”
“爸爸每天……”
他的聲音碎在哽咽著:
“都對著這邊說“兒子不孝”,爸爸一直在想著您……”
“快,快點起來!”
王張氏連忙扶起自己的孫子,看到孫子額頭上沾著的灰土用手用力的擦了擦。眼睛里滿是心疼。
而一旁的老王則說道:
“大姐,您控制一下情緒,這還有別人呢。”
說話的時候,老王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算坐下來。
而王張氏哆嗦著解開包袱。三個雞蛋滾到桌上,有一個已經裂了縫。老人慌忙去擦了擦蛋殼,說道:
“家里……沒什么拿得出的……”
王英武突然想起父親總念叨的往事——那年他要離開老家的時候,娘把攢了半個月的雞蛋塞給要去和東家一起出遠門的兒子。
他捧起雞蛋,蛋殼貼著掌心,淚水砸在上面綻開小小的水花。
雖然他從來沒有缺過雞蛋,但是在握著這幾個雞蛋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卻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關愛。
來到這里這么長時間之后,他已經了解到這里的人們生活條件是很差的。
這幾個從千里之外帶來的雞蛋,并不僅僅只是雞蛋,而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謝謝奶奶,謝謝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