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臘月初一。
漢城,大雪紛飛。
寒風刺骨,刮過漢城的街道,卷起地上散落的傳單,上面印著刺目的英文標語——“don'tleaveustodie!”
別讓我們死!
人群已經聚集了整整一夜。
從昨天開始,第一批抗議者就裹著棉衣,舉著蠟燭,沉默地站在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部門前。
而現在,天亮了,人潮已經擠滿了整條街道,一直蔓延到美國大使館的鐵柵欄外。哭喊聲、怒罵聲、祈禱聲混在一起,絕望的情緒在人們的心頭彌漫著。
空氣中同樣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你們不能走!你們走了,我們怎么辦?”
一個穿著黑色校服的女學生撲向警戒線,被美軍憲兵攔住,卻仍拼命向前伸手,指尖幾乎觸碰到一名美軍士兵的袖口。她的臉上全是淚水,嘴唇因寒冷和激動而顫抖。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是她仍然一遍又一遍的哭喊著:
“北邊的人會殺過來的……他們會殺光我們的……”
那名美軍士兵——金發,藍眼,不超過二十歲——僵硬地站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最終只是別過臉去。
“i'sorry,”
他低聲說,
“wehaveourorders.”
士兵的回答,讓女學生的膝蓋一軟,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捂著臉痛哭起來,嘴里念叨著。
“我們按命令行事,按命令難道就是這樣拋棄我們嗎?”
旁邊,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婦人突然沖上前,死死抓住另一名士兵的手腕。她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皮膚里,仿佛這樣就能把整個人釘在這片土地上。
“1950年你們來了!現在你們要丟下我們?”
她的嗓音尖利得近乎破碎。
“我兒子死在釜山!我丈夫死在仁川!現在你們要走?你們走了,誰來保護我們?”
美軍士兵的臉色發白,卻沒有掙脫。他的目光落在老婦人滿是皺紋的臉上,又迅速移開,像是承受不住那里面燃燒的仇恨和哀求。
人群越來越激動。
昨天,當美軍開始撤離的消息登上報紙之后,韓國人一下子被驚呆了,哪怕是平常美國動不動開車撞死幾個韓國人,一不小心還把韓國女人拉到黑巷子里。
雖然他們會抗議,哪怕他們指責,可是當美軍表示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幾天還在那里抗議美軍暴行、要求美軍滾蛋的韓國人,立即驚呆了。
該死的,我們也就是嘴上說說而已,你們怎么能說走就走呢?
游戲可不是這么玩的。
我們可以抗議,但是你們不能真走啊。
你們要是真走了,我們可怎么辦?我們可是打不過北方的。
于是人們便紛紛云集于此,只有一個要求——美軍不能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