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玲玲被自己的動作嚇到了。
她本意只是讓兒子理解自己的不容易。
這么多年,再苦再累,她都沒放棄過這個兒子,
周圍人的冷眼,家里人的不理解,還有她自身都說服不了的不甘心。
這些她通通獨自承受了,只是選錯一個男人,她憑什么受這種懲罰?
蘇平臉頰上很快浮現紅色的巴掌印,但他毫不在意,至少他的臉還有痛覺,應該算是值得慶幸吧?
“這些是我剛拿到的稿費,你全拿走吧,
以后我有錢,在自己能吃飽飯的情況下,會給你錢,其他的可能你指望不上我。”蘇平把還沒捂熱的信封遞給她。
不管怎樣,至少他的母親沒有拋下他不管,這個情分他得認。
感恩才能讓自己心理健康,不然只會心生怨恨,遮住他想走的路。
朱玲玲雙手顫抖接了那個信封,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兒子,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
為什么他剛回到蘇家幾個月,就想用錢買斷他們之間的母子關系?
蘇平目光平淡:“我只是一個孩子,滿足不了你那些期盼,以后給我打電話就行,沒必要千里迢迢來確認我是否過得好,
我現在過得不錯,只會刺痛你。
你肯定會想,憑什么只有你在泥潭里掙扎,連一個殘廢都過得比你好?”
蘇平自嘲地笑了,眸底的悲涼溢出來。
朱玲玲怔怔地看著他,覺得手上的信封如千斤重。
那是她兒子剛找到的希望,她卻要拿這些錢去補貼那個四處漏風的家……
她確實過得不好,每次來看兒子,都為了確認他過得更不好,才得到點心理安慰。
人總是想通過別人的悲慘,來凸顯自己的幸運,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找到心理平衡。
被一個孩子看穿,朱玲玲只覺得臉一下燒起來了。
“我…我不要你的錢,剛才我太生氣了,不是有意想打你。”朱玲玲慌亂地整理思緒,把信封重新塞他手里。
好像扔出了燙手山芋,她感覺渾身都舒坦了。
這樣才對,她要她的兒子過得比自己好,這樣她的堅持才更有意義。
蘇平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長。
“你傻不傻?自己還沒能力吃飽飯,就想幫別人?”朱玲玲突然罵了一句。
然后又繼續道:“阿平,我沒能力托舉你,甚至會拖后腿,
但你的姐姐哥哥可以,他們愿意幫你,你別有心理負擔,就當他們是代替你的父親盡責。”
蘇平輕抿唇,他不會這么認為,該是誰就是誰,那個在他記憶里模糊的父親,沒那么重要。
“聽你姐姐哥哥的話,他們比我有本事,能讓你住進這么好的病房,接受這么好的治療,
還為你的謀生提供幫助,這些我做不到,也沒資格說三道四。”朱玲玲輕舒一口氣,為自己前半生的辛苦,也為卸下對蘇平的責任。
她的兒子要長翅膀了,她該高興才對。
蘇平沒說話,她說這些是自我安慰吧?或者對她來說,也是減輕負擔。
朱玲玲離開病房前,帶走了蘇平桌上的雜志,
以后她可能要靠兒子的文字,來療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