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肩膀，竭力平靜道：“是。”
沈丞玨這頓飯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在往旁邊的空碗里夾菜，然后細聲輕語地對著空氣說話。
“這是青城特有的菜式，你快嘗嘗。”
“不能總吃排骨，魚也不錯，刺我都拔干凈了。”
“涼西，好不好吃？”
沈衛見狀，如鯁在喉，依然感到心臟傳來鈍痛。
他黯然低頭，無比慶幸他們是在私密的包間里。
不然，沈丞玨這副模樣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一定會掀起滔天波瀾。
去靈隱寺的路上，沈丞玨倒是不再話多了，滿含期待地看向車窗外的風景。
靈隱寺坐落在山頂處，暗黃色的院墻，青色的殿脊，全部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中，格外的沉寂肅穆。
朱紅大門敞開了胸懷，一股濃烈的古樸氣息迎面而來。兩側的石像巍然蹲坐，皆在迎接絡繹不絕的香客。
沈丞玨沿著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上走，沈衛緊隨其后。
忽然，沈丞玨瞥見周圍的人們提著籃子，里面裝著鮮花，水果等。
他微蹙起眉，“沈衛。”
沈衛何等精明，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將他領到附近的一棵大榕樹下，然后走向捐贈箱，換取請香所需供品。
榕樹下只站了沈丞玨一人，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落在他身上，留下斑駁陸離的痕跡。
很快，三三兩兩的人走了過來，其中年輕人居多。看樣子儼然有幾對情侶，神情相當甜蜜，舉止亦是親近無間。
最前方的一個男生回頭喊道：“不是說要許愿嗎？快過來！”
有個穿淡黃長裙的女生快步走來，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你小聲一些，這里那么多人。”
“噢，我都聽你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捂著嘴巴笑，眉眼間是藏不住的喜悅，“你的許愿條寫好了嗎？待會記得一起往上拋哦，不然不靈驗的。”
“早就寫好了，真啰嗦。”
沈丞玨后知后覺地發現，這竟是一棵許愿樹。
他抬頭便看到了數不勝數的紅色布條，掛在枝椏上隨風飄舞著。
大概是沈丞玨氣場過于強大，那對情侶默默地轉到了另一側，齊數著一二三，一起拋出了手里的許愿條。
看到布條穩穩地掛在枝頭，兩人相視一笑，眼里是說不盡的情意。
沈丞玨一臉怔然，望著其他人效仿最初的一對許愿，接著開懷大笑。
他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外套，把懷里的盒子抱著更近，抵在左邊胸丨口。
終不似，少年游。
腦海里模模糊糊地掠過這一句。
此時分明是陽光燦爛，沈丞玨卻通體冰冷，有清晰刺骨的寒意戳進了心窩。
沈衛提著籃子走來，剛好瞧見沈丞玨形只影單地站在樹下，神色無比落寞，與熱鬧紛繁的眾人格格不入，不由得腳下一滯。
深沉而悠遠的鐘聲響起，傳到了寺廟里每個人的耳中。
沈丞玨身軀一顫，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他徑直從樹蔭下走出，沒頭沒尾地沖沈衛道：“我要見方丈。”
沈丞玨讓沈衛以季涼西的名義給靈隱寺捐贈了一千萬，成功驚動了禪房里打坐的方丈。
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捏著佛珠慢慢走出，身上穿著一套潔白的僧袍，袖子迎風而動，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方丈合掌行禮：“阿彌陀佛，施主大愛。貧僧會為施主點一盞長明燈。”
沈丞玨讓沈衛回避，獨自走過去，異常虔誠地屈膝跪在蒲丨團上。
他語氣十分鄭重：“大師，我想出家，請大師成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