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陽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說道:“關于這件事,馮書記今天上午已經約談了向榮市長,畢竟他剛從云海縣委書記崗位上離開。”
“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他也是難辭其咎的。”
林海聽到這里,心里不由一陣難受。
他沒想到,自己搞了幾個貪官,反而連累了韓向榮。
讓韓向榮都離開云海縣了,還要被波及到。
雖然約談并不是什么處分,但也比批評要嚴重,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韓向榮剛到市里,腳跟還沒站穩,就因為自己被市委書記約談,林海真是非常過意不去。
“我這次下來,就是按照市委的要求,來約談元志春和張云有。”
“同時,對云海縣黨委班子,提提醒,緊緊頭上的弦。”
林海看著洪陽,突然問道:“洪書記,我真的做錯了嗎?”
“就因為我一個人的行為,要讓韓市長、讓整個縣委班子,都要承擔后果。”
洪陽笑著道:“不瞞你說,常委會上是有些領導,對你的行為很不滿,認為你不顧大局,沽名釣譽,嚴重損害了縣里的政治生態,損害了公職人員的形象,甚至要將你調離。”
“不過也有領導認為你并沒有做錯,錯的是那些被雙規的人。”
“但歸根到底,你的方法太過于剛烈了。”
“在官場上,除非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則都會給人留一線生機。”
“畢竟,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
“而你的做法,讓很多人不喜,不喜的原因就是你打破了這個圈子的規則。”
“今天是這些人因為你雙規,那明天呢,誰知道會不會就輪到臺上的那些人?”
“所以,有你這樣一個不守規則的人存在,就會造成人人自危。”
“這樣一來,你就成了所有人的假想敵。”
林海聽了洪陽的話,內心深受觸動,默默點頭。
“洪哥,受教了。”
“看來我以前的想法,還是過于簡單了。”
“剛過易折啊,兄弟!”洪陽語重心長道。
“你要知道,能走上領導崗位的,哪個不是聰慧過人,有著高超的政治智慧?”
“你以為,他們不知道下邊很多人不干凈嗎?”
“你以為,他們不想當包青天,斬盡天下貪官污吏嗎?”
“可為什么,他們沒有這么做呢?”
“說到底,領導也需要下邊的人去辦事啊。”
“上邊要的,不是一個清澈見底、一塵不染的官場,要的是社會和諧穩定、人民安居樂業啊。”
“再退一步講,這個人貪腐,你拿下了他,但你怎么保證你換上來的人,就比你拿下的那個干凈,就比他干的要好呢?”
洪陽的話,再次讓林海陷入了沉思。
這些問題,林海之前真的從來沒有去思考過。
但經過洪陽這么一提點,林海的格局仿佛一下子被打開了。
“洪哥,我明白了。”
“以前,是我的著眼點太低了,我應該站在更高角度去看問題。”
“或許,只有從事物本身跳出來看,才能看清事物的本質吧。”
洪陽聽完,不由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很聰明,一點就透。”
“你不是在處理棉紡廠的問題嗎,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有兩個廠長的人選,其中一個是大貪官,但他可以讓工人們的收入水平每年增長百分之十,讓縣里的財政收入連年增長。”
“而另一個人,兩袖清風,作風正派,但卻只能讓廠子維持下去,工人們收入停滯不前。”
“這兩個人,你說你該用誰,工人們又愿意誰來當廠長?”
林海的眉頭,緊緊的皺起來,腦子里開始思考洪陽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