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霽,洛城的街道上積雪被踩出無數雜亂的腳印。
東市的醉仙樓內,炭火燒得正旺,蒸騰的熱氣在窗欞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十幾個茶客圍坐在中央的火爐旁,臉上映著跳動的火光。
“聽說了嗎?昨兒個宮里出了大事!”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商販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唐朝和漢朝的刺客潛入皇宮外圍,殺了二十多位大臣!”
茶樓里頓時一片嘩然。
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手中的茶盞“咣當”一聲掉在桌上,褐色的茶湯濺濕了他的青衫: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鄰桌一個穿著錦緞棉襖的富商湊過來:“我今早親眼看見禁軍抬著二十多具棺木從玄武門出來,那陣仗……”
他打了個寒顫,沒再說下去。
角落里,一個頭戴斗笠的老者突然冷笑一聲:“刺客?呵,老夫在洛城活了六十載,還沒見過能一次刺殺二十多位朝中重臣的刺客。”
茶樓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不起眼的老者身上。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出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睛。
“老丈的意思是……”書生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悠悠道:“老夫什么也沒說。”
話才說完,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身著黑色勁裝的衙役大步走入,為首的捕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奉狄相之命,嚴查散布謠言者!”
茶樓里頓時鴉雀無聲。
老者的斗笠壓得更低了,悄無聲息地退到陰影處。
捕頭的目光在眾人臉上逡巡,最后定格在那個富商身上:“你,剛才在議論什么?”
富商嚇得面如土色,連連擺手:“官爺明鑒,小民只是在說……說今早看到的送葬隊伍。”
捕頭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告示“啪”地拍在桌上:“朝廷已經明令,昨日有敵國刺客行刺朝中大臣,凡散布不實言論者,以通敵論處!”
書生壯著膽子湊上前,借著火光讀道:“唐朝余孽勾結漢朝細作,意圖破壞大周與楚國聯盟,幸得鎮國將軍李君羨率部剿滅,追贈殉國大臣謚號。”
“都看清楚了?”捕頭環視一周,見無人敢應聲,這才帶著衙役揚長而去。
待腳步聲遠去,茶樓里才重新響起竊竊私語。
絡腮胡商販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道:“你們說……秀寧公主真是楚國皇帝的女兒?“
“這還能有假?”
一個賣糖人的小販插嘴道:“我表兄在宮里當差,說公主殿下那雙眼睛,跟楚國皇帝一模一樣!”
書生若有所思地捋著胡須:“難怪楚國皇帝不惜千里奔襲去救公主,原來是親生骨肉。”
“要我說啊,”富商壓低聲音:“漢朝和唐朝就是怕咱們跟楚國聯手,才派人刺殺那些反對公布公主身份的大臣,這下好了,公主身份一公開,兩國聯盟板上釘釘!”
眾人紛紛點頭,唯有角落里的老者無聲地嘆了口氣,
將幾枚銅錢悄悄塞進跑堂的小二手中,低聲囑咐了幾句。
小二臉色一變,匆匆往后廚跑去。
皇宮內,積雪被宮人們清掃出一條條小徑。
武秀寧踏著厚厚的鹿皮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巧的腳印。
她身上那件紅色勁服在雪地中格外醒目,袖口和衣擺處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
“公主殿下!”沿途的宮女太監紛紛行禮,卻都被她無視。
七歲的小公主繃著一張臉,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燒著怒火——這雙眼睛,確實與楚寧如出一轍。
轉過一道回廊,鳳儀殿已在眼前。
殿前守衛的趙羽見徒弟氣沖沖地走來,連忙橫槍行禮:“見過秀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