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龍靴踏過殿外積雪覆蓋的玉階,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寒風吹動她明黃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侍從們遠遠跟在后面,不敢靠近。女帝的背影在飛雪中顯得格外孤獨,卻又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金鑾殿內,血腥味仍未散去。
二十多位大臣的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在金磚上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殿內炭盆中的火焰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墻上,如同鬼魅般搖曳不定。
一直沉默不語的丞相狄英終于動了。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整了整紫金官袍,緩步走到殿中央。
他的腳步很輕,卻讓在場所有大臣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殿外傳來的雪落聲,在這肅殺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諸位大人。”
狄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環視一周,目光在每一具尸體上短暫停留:“今日之事,若有人膽敢外傳——”
他頓了頓,靴尖輕輕踢了踢裴炎尚未完全冷卻的尸體:“這就是下場。”
群臣噤若寒蟬。
幾位年輕官員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官服下擺已經被冷汗浸濕。
一位翰林學士手中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死寂的大殿中激起一陣回音。
“狄……狄相……”
禮部尚書顫巍巍地走出隊列,花白的胡須不住抖動:“那……那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他說話時,眼睛不自覺地瞟向地上那具撞柱而亡的老友尸體,喉結上下滾動。
狄英的目光掃過滿殿尸骸,沉聲道:“按照陛下口諭,厚葬諸位大臣,追贈謚號,厚待家眷。”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這是追贈方案,諸位過目。”
這時,兵部侍郎壯著膽子問道:“狄相,二十多位大臣同時暴斃,該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乎變成了耳語:“總不能說他們都是自盡是吧?”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北風從殿門的縫隙中鉆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幾位大臣不約而同地裹緊了官袍,卻驅散不了從心底涌上的寒意。
狄英閉目沉思片刻,突然睜眼,眼中精光一閃:“對外宣稱,今日有唐朝和漢朝的刺客潛入,意圖刺殺我朝重臣,嫁禍楚國!”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幸而鎮國將軍李君羨率禁軍及時趕到,將刺客盡數誅殺,但仍有二十多位大臣不幸罹難!”
群臣聞言,面面相覷。
這個說法雖然牽強,但在當前局勢下,確實是最穩妥的托詞。
刑部尚書忍不住贊嘆:“狄相高見!如此一來,既能解釋諸位大人之死,又能激起軍民對唐漢二朝的仇恨,一箭雙雕!”
只有狄英自己知道,這個借口是他三天前就與武曌密謀好的。
他看向殿外紛飛的大雪,心中暗嘆:裴炎啊裴炎,你若早知今日,可還會如此固執?
李君羨此時大步上前,鐵甲鏗鏘作響:“來人!”
他一聲令下,殿外待命的軍士立刻涌入:“將諸位大人的遺體送回各自府邸,記住……”
他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個士兵:“方才狄相所言,就是真相,若有人敢多嘴,休怪本將不將情面!”
“屬下明白!”軍士們紛紛抱拳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