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洛城的街道上積雪未消,馬蹄踏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裴炎的馬車緩緩停在府邸門前,管家早已率仆役在門口等候。
見老爺下車時額頭帶血、官袍凌亂,不由得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老爺!您這是怎么了?”
“無礙。”
裴炎冷冷揮手,打斷管家的驚呼,眼神陰沉得可怕:“立即發出請帖,今晚本官宴請朝中諸位大人,商議今日早朝之事。”
管家猶豫道:“可您的傷勢……老奴還是先請郎中來給您看看吧?”
“不必!”裴炎厲聲喝道:“此事比本官的傷重要百倍!速去發帖!”
管家被訓得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只得匆匆退下安排。
在這裴府,裴炎就是天,有絕對的話語權,他不敢怠慢。
何況裴炎語氣如此嚴厲,必定是出了大事。
裴炎站在府門前,抬頭望著懸掛的“裴府”匾額,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大步踏入府內。
此次女帝武曌一意孤行,想要公開武秀寧的身份,無非就是在為大周并入楚國做準備,他又豈能不知?
可身為三朝元老,他怎么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哪怕為此粉身碎骨,他也再所不惜!
別人不敢反駁,他來反駁。
別人不敢上奏,他來上奏。
別人不敢做惡人,他來做!
因為,他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堅持,他不能對不起先帝的托孤!
雖然武曌是篡位的,但先帝在臨終之前確實是將大周王朝的江山交給了武曌,武曌做女帝,他沒有意見。
但若是武曌想要將大周王朝并入楚國,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除非,他死了!
夜幕降臨,裴府門前掛起了兩盞大紅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搖曳,映照出府門前來往官員的身影。
他們或乘轎,或騎馬,神色凝重地踏入裴府,彼此見面時也只是簡單拱手,低聲寒暄幾句。
“王大人,您也來了?”
“出了這樣的大事,老夫豈能坐視不理?”
“唉,陛下若真公布秀寧公主的身世,我大周顏面何存?”
“沒錯,這等事一旦傳出去,我等都將會成為世人的笑話啊。”
“先進去聽聽司空大人怎么說吧。”
眾人低聲交談著,踏入裴府正廳。
然而,廳內并未設宴,只有兩排座椅整齊排列,桌上甚至連茶水都未備齊,顯然今晚并非尋常飲宴,而是一場密謀。
不多時,廳內已坐了將近三十位官員,皆是朝中頗有分量的重臣。
他們低聲議論,氣氛凝重而壓抑。
忽然,偏廳傳來一聲咳嗽,眾人立刻噤聲。
裴炎緩步走出,額頭上纏著一道白布,隱隱滲出血跡,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見過司空大人!”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裴炎目光掃視一圈,見廳內只來了三十余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按照他的預期,至少該有五十人響應,但如今看來,有些人顯然選擇了觀望。
果然,事到臨頭,還是有人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