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旬,正是盛夏最酷熱的時候。
濟城外,十萬楚軍如同一條盤踞的巨蟒,將整座城池團團圍住。
烈日炙烤下,士兵們的鎧甲燙得能煎熟雞蛋,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間就被蒸發殆盡。
城墻上,魏軍士兵李三擦了把額頭的汗水,瞇眼望向遠處的楚軍大營。
三天了,整整三天,那些楚軍除了日常巡邏外,竟沒有絲毫進攻的跡象。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老趙,你說這些楚蠻子到底在等什么?”
李三轉頭問身旁的老兵趙大虎。
趙大虎吐掉嘴里的草根,瞇起渾濁的眼睛:“等咱們餓死唄,城里糧食撐不了多久了,聽說昨天又抓了幾個偷糧的百姓,直接吊死在南門示眾。”
李三咽了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自從被征召入伍,他已經半個月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城里的糧食優先供應禁軍,像他們這樣的郡兵每天只有兩個粗糧餅子。
“你說過咱們能守住嗎?萬一失守……”李三小聲嘀咕。
“閉嘴!”
趙大虎厲聲喝道:“你想被軍法官砍頭嗎?陛下已經說了,投降者誅九族!”
李三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但這句話卻像一粒種子,悄悄埋在了他的心里。
與此同時,楚軍大營中軍帳內,楚寧正仔細端詳著手中的城防圖。
他身著白色便服,腰間只系一條玉帶,看起來不像一位即將攻滅敵國的帝王,倒像個閑適的文人。
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暴露了他的真實身份——那是猛禽鎖定獵物時的眼神。
“陛下,東平城的糧食已經運到,足夠我軍一月之用。”
賈羽恭敬地稟報:“荀虞那邊的糧隊五日后可到。”
楚寧微微頷首,手指在城防圖上輕輕劃過:“司馬逸倒是有些本事,竟能湊出九萬守軍。”
賈羽笑道:“陛下明鑒,其中壯丁、郡兵占了七成,還有各府家丁充數,真正能戰的不過那兩萬禁軍。”
帳內幾位大將聞言都露出不屑之色。
關云捋著長須道:“烏合之眾耳,末將愿率本部兵馬,一日內必破其城!”
趙羽皺眉:“關將軍,強攻必損我精銳,不如圍而不攻,待其糧盡自潰。”
楚寧抬眼看向一直沉默的韓興:“韓將軍以為如何?”
韓興上前一步,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陛下,臣以為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哦?”楚寧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詳細說來。”
韓興指著城防圖道:“魏國只剩這一座孤城,軍民必然惶恐,若陛下承諾不殺降者,城內必生內亂。”
“司馬逸靠脅迫維持軍心,一旦有人動搖,其軍必潰。”
楚寧沉思片刻,忽然笑道:“妙計!不過魏人未必信朕承諾。”
韓興胸有成竹:“陛下治下各國降民皆得善待,此事天下皆知,只需將陛下仁德與司馬逸暴虐對比,再曉以利害,此計可成!”
“好!”
楚寧拍案而起:“傳朕旨意,即刻制作勸降信,射入城中,告訴魏人,降者生,抗者死!”
數個時辰之后,黃昏時分,濟成城西門。
守城士兵王二狗正靠著墻垛打盹,忽然聽見一陣破空聲。
他猛地驚醒,只見漫天箭雨向城頭射來。
“敵襲!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