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楚國皇宮的朱紅宮墻上。
東宮的重檐歇山頂上積了層薄雪,檐角垂下的冰凌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楚寧踏著青石板路上的積雪歸來,玄色大氅上沾著的雪粒在踏入殿門時簌簌落下,化作幾點水痕。
“殿下。”
東宮內侍總管趙德全捧著鎏金暖爐迎上來:“公孫將軍已在偏殿屋子里候了一日有余。”
楚寧解下大氅隨手一拋,露出內里繡著四爪金蟒的墨藍錦袍:“帶他過來。”
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殿中侍立的宮人們不自覺地繃直了脊背。
偏殿屋子里,蝎族大將軍公孫翼正煩躁地踱步。
這位身高八尺的草原漢子被拘在這方寸之地已近二十個時辰,鑲著狼牙的皮甲下肌肉虬結。
他忽然駐足窗前,望著窗外飄落的雪粒,想起三日前可汗送行時的囑托:
“楚人狡詐如狐,但我們的牛羊正在雪地里成片倒下,如今糧草不夠,你此行必須帶回糧食!”
“公孫將軍,太子殿下召見。”門外內侍尖細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公孫翼眼中精光暴漲,一把推開雕花木門。
寒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他卻覺得胸中郁氣為之一暢:“帶路!”
穿過九曲回廊時,公孫翼注意到東宮守衛比昨日又多了三成。
披堅執銳的羽林衛在雪中站得筆直,鐵甲上凝結的冰霜映著他們冷硬的面容。
領路的內侍在正殿門前停下,兩個小太監跪著掀開錦繡門簾,蒸騰的熱氣裹著龍涎香撲面而來。
殿內地龍燒得極旺,楚寧正斜倚在紫檀木榻上煮茶。
鎏金獸爐吐著裊裊青煙,將他俊美的面容籠在朦朧之后。
見公孫翼進來,楚寧用銀簽撥了撥茶盞中的浮沫:“將軍別來無恙?”
公孫翼按草原禮節撫胸行禮,鐵甲碰撞發出鏗鏘之聲:“參見楚國太子殿下。”
他眼角余光掃到殿角陰影處站著個身穿銀甲的侍衛,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最后一名面具人找出來了。”
楚寧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茶湯上的浮沫。
“是本宮那十六王兄。”
他端起霽藍釉茶盞抿了一口:“方才本宮已在府邸將其親手斬之。”
“咔嚓”一聲,公孫翼腳下的一塊金磚裂開細紋。
他強壓下心頭震驚——早聽說楚寧出身民間,手段毒辣,卻不想對親兄弟也能如此果決。
殿外一陣寒風卷著雪粒撲進殿內,幾片雪花落在公孫翼的眉骨上,冰得他一個激靈。
“死得好!”
公孫翼突然大笑,聲震屋瓦:“這等勾結外敵的禍害,在我們草原上要被狼群分食!”
他話鋒一轉,鐵甲下的肌肉繃緊:“不過,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那糧食……”
楚寧抬手打斷,腕間露出一截暗紅色傷痕——那是昨日與十六王爺死士搏斗時留下的。
公孫翼注意到太子指尖有未洗凈的血漬,在白玉茶盞上留下淡紅痕跡。
“城南醉仙樓,自有人接應。”
楚寧話音未落,公孫翼眼中已迸出喜色。
但緊接著,楚寧忽然輕笑一聲,這笑聲讓公孫翼想起草原上即將撲食的雪豹。
“不過這價格嘛……”楚寧用茶蓋輕刮盞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公孫翼急忙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可汗允諾加價三成!”
“本宮只要一成。”
楚寧的話讓公孫翼差點咬到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