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
楚寧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此事只你一人知曉,若有半點風聲走漏……”
他沒有說完,但話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賈羽背脊一涼,深深一揖:“微臣明白。”
待賈羽退下后,楚寧獨自站在殿中,聽著漸大的雨聲。
他忽然覺得這東宮太過空曠,燭火搖曳中,影子在墻上拉得老長,如同蟄伏的猛獸。
雨幕如織,將京都郊外的蝎族大營籠罩在一片朦朧水霧之中。
出城之后,賈羽策馬穿過泥濘的官道,蓑衣上雨水匯聚成線,順著衣角滴落。
他抬頭望去,蝎族的黑色旌旗在雨中低垂,宛如一群折翼的烏鴉,透著森然冷意。
營門前的蝎族守衛橫戟阻攔,賈羽勒住韁繩,馬匹嘶鳴一聲,濺起一片泥水。
他冷著臉掏出東宮令牌,雨水順著鎏金的“太子令“三字滑落:
“奉太子殿下之命,面見公孫將軍。”
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轉身奔向中軍大帳。
片刻后,賈羽被引入營中。
蝎族士兵分立兩側,目光如刀,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帳內的寒意。
公孫翼端坐在虎皮椅上,身披玄鐵鱗甲,面容冷峻如刀削。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冷冷地注視著賈羽,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賈大人冒雨前來,有何貴干?”公孫翼的聲音低沉,帶著濃濃外族口音的沙啞。
賈羽解下蓑衣,水珠砸在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他直視公孫翼,一字一句道:“昨夜幽州刺史馬慶生一行遭遇刺殺,刺客身上搜出了蝎族令牌,太子殿下命我來問一問,公孫將軍對此有何解釋?”
帳內霎時一靜,唯有炭火噼啪作響。
公孫翼的臉色驟然陰沉,指節在扶手上叩出沉悶的聲響:
“賈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懷疑本將指使人刺殺你們楚國之人?”
賈羽嘴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是不是你指使,你我說了都不算。”
他緩步上前,靴子踩在羊毛地毯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太子殿下說了才算,現在,殿下要你入宮,親自給個交代。”
公孫翼猛地拍案而起,案幾上的茶盞震得叮當作響:“若本將不去呢?”
帳外雨聲漸急,仿佛在呼應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
賈羽眼睛微微一瞇,寒光乍現:“若是不去……”
他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冰:“那就休怪我朝不講情面。”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按刀而立的蝎族親衛,繼續道:
“畢竟,你們也干過扣押使團的事,不是嗎?”
公孫翼瞳孔驟縮。
數月前,蝎族下面的部落曾扣押過楚國使團,此事一直是兩國之間的心結。
如今賈羽舊事重提,分明是在警告——若他抗命,楚寧便有理由對蝎族使團下手。
帳內陷入死寂,唯有雨打帳篷的聲響愈發清晰。
公孫翼緩緩坐回椅中,面色陰晴不定。
他深知,楚寧此人手段狠辣,若自己拒絕入宮,恐怕明日楚軍就會圍剿蝎族大營。
可若是去了……那深宮高墻之內,誰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賈羽靜靜站著,雨水從他的鬢角滑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冰冷的水痕。
他在等,等這位蝎族大將軍做出抉擇——是撕破臉皮,還是踏入那可能萬劫不復的龍潭虎穴?
帳外,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公孫翼晦暗不明的面容。
雷聲轟隆,仿佛命運的鼓點,催促著他做出最后的決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