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傅首級高懸城門,往來百姓指指點點,實在有損皇家體面!”
楚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太傅那張慈祥的面容仿佛又浮現在眼前——那個教他識字讀書,陪他度過無數個寒冬酷暑的老人。
“陛下!”
賈羽壓低聲音:“只需您收回成命,微臣保證明日太傅首級就能入殮,還能……”
“夠了!”
楚皇突然厲聲打斷,但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堅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向殿外漆黑的夜色:“太傅勾結外敵,罪證確鑿,懸掛首級示眾是太子下的令,朕無權干涉。”
賈羽敏銳地捕捉到楚皇語氣中的動搖,立即上前一步:“若陛下應允推遲傳位,微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不僅讓太傅入土為安,還可特許陪葬皇陵西側的風水寶地。”
他刻意頓了頓:“聽說那里正對太傅故鄉的方向!”
楚皇猛地攥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賈羽這一招直擊要害——太傅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后能遙望故鄉。
若能成全此事,也算彌補了心中的愧疚
殿內銅漏滴答作響,時間仿佛凝固。
殿外趙明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場危險的博弈。
“賈愛卿!”楚皇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緩緩起身,明黃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用朕的老師,要挾朕?”
賈羽立即跪伏在地:“微臣不敢!只是不忍見陛下與太傅……”
“住口!”楚皇一把掀翻御案,筆墨散落一地。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怒火與痛苦交織:“好一個忠心的臣子!好一個體貼的錦衣衛指揮使!”
突然,楚皇發出一聲冷笑:“朕倒要問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
他俯身逼近賈羽,龍涎香的氣息混著壓迫感撲面而來。
“太子派你來,就是為了用太傅要挾朕?”
賈羽皺眉,沒想到皇帝變臉這么快,他想要解釋:“微臣……”
“罷了。”
楚皇直起身,神色忽然平靜下來:“三日后,朕親自去取太傅首級,陪葬一事……朕會與太子當面商議。”
他轉身望向墻上懸掛的疆域圖,聲音忽然變得飄忽。
“但這傳位大典,必須如期舉行。”
賈羽心頭一震——皇帝竟寧愿放棄太傅入土為安的機會,也要堅持傳位?
這其中必有比師生情誼更重要的圖謀!
“陛下三思!”賈羽還想再勸。
“退下。”
楚皇背對著他,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太子,正月十五,朕要看到新君即位,若他還有半點孝心,就該明白朕的苦心。”
賈羽知道再糾纏下去只會適得其反,只得叩首告退。
夜風吹拂,賈羽卻感覺不到寒意。
他快步穿過宮道,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御書房的每一個細節——楚皇反常的堅持、兗州地圖。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猜測。
東宮的燈火遙遙在望。
賈羽握緊腰間的玉帶,腳步愈發急促。
他必須立刻將今夜所見所聞稟報太子——楚皇的傳位,很可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陷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