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沉吟良久,苦笑著道:“這個問題......涉及的內容有點深,一時恐怕很難說清楚,還是暫時別討論了。”
“我并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無非是想告訴你,李光旭是個政客,他看問題的角度,和我是完全不同的,而所處在不同角度,得到的答案就完全相反,你不能說李書記一定是錯的,當然,也不能認為我就一定是對的。”于振清笑著道。
林海基本已經明白了,只是笑而不語。
“李書記所做的一切,都是從政治正確的角度出發的,他需要蓬勃發展的經濟勢頭,要看到日新月異的城市變化,要漂亮的gdp數據和各項指標的上升曲線,所有這些,既可以充分體現改革開放的正確性,又能證明他的執政水平和能力。這沒有任何問題,百分之九十九的領導干部都在這么做。但我是從純經濟的角度出發的,我看到的是危機四伏和矛盾重重,可惜的是,我所看到的這些,是不能擺到桌面上討論的,或者說,不能由我們這個級別的人來討論。用李書記的話說,我就是個不懂政治的蠢貨,撫川真要落在我的手里,不出兩年,非徹底亂套不可。”于振清苦笑著道。
這句話,李光旭確實說過,林海聽罷,也是會心一笑。
于振清嘆了口氣:“遠的不說,就說柳杖子礦吧,多好的企業啊,曾經是國內鉛鋅礦的領軍企業之一,可這才不到十年的光景,就破敗成了現在模樣,實在令人心疼,也許有人會說,這是體制僵化導致的惡果,但我不這么看,我特別反對把所有問題都歸結為體制僵化,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體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改革開放四十年,不就是人的觀念轉變在起作用嗎!”
這番話很有點振聾發聵的意思,林海聽罷,也不免贊嘆。同時也心生慚愧,這么長時間,自己并沒有靜下心來,深入細致的思考和鉆研業務,而是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權謀之術上,實在是有些浮躁。
于振清略微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柳杖子礦的衰敗,更多是人禍!在李書記看來,這就是個大包袱,恨不能一腳踢開,這么多年,他對老牌國企基本都是持這個態度的,說實話,他當政之初,撫川的經濟形勢不好,為了發展,做出一些取舍,是可以理解的,我也很支持。但現在撫川的經濟上來了,完全有能力讓企業活過來,這么說吧,第三產業再興盛,所帶動的就業也是有限的,而像柳杖子礦這樣的企業,一旦被激活,那就不是解決點就業的問題,是可以帶動整個撫川經濟的。”
林海正琢磨著想把話題引到柳杖子礦上呢,沒想到于振清自己就說了上,不由得心中大喜,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而是故意唱了個反調。
“柳杖子礦的資金缺口那么大,市里真要接過來,也面臨很大壓力啊。”
于振清卻搖了搖頭:“要按照你的思路,吳大公子和任兆南都是傻子唄,他們倆的錢,既不是自家印的,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憑啥為了柳杖子礦,鬧個兩敗俱傷啊?道理是明擺著,他們都看到了潛在的商機啊,近些年,國際市場的鉛鋅礦價格一路飆升,只要復工復產,多說兩年,就可以把當初的投入賺回來,而且,柳杖子的礦床還伴生有多種極具戰略價值的有色金屬,以前受限于技術原因,開采成本過高,難以利用,現在技術已經突破了,只要投入資金,搞產業升級,少則三年,多則五年,效益會大幅度增長。你記住了,資本是有趨利性的,資本家才不會做賠本生意呢!”
“可是,李書記難道就沒看到這些嘛?”
“當然看到了,但他快退了,與其辛辛苦苦的盤活柳杖子礦,給別人做嫁衣,不如利用這件事實現自己的政治目的,孰輕孰重,不言而喻。”于振清說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