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所內的空氣似乎比外界更為沉悶,雖然布置精致,卻讓人感到莫名的壓抑。
窗簾半掩,透過縫隙灑下幾縷斜射的陽光,然而光線在落地的一瞬仿佛被吞噬,連微塵的飄動都顯得沉重。
伊桑·布萊克站起身,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凱恩,這里沒有人會強迫你做什么。一切,都由你自己決定。”
他雙手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姿態開放且友好,但目光深邃得像一片無底的湖泊,讓人無法直視。
凱恩坐在椅子上,身子略微后傾,手指無意識地抓著椅子的扶手。
他的目光游離在伊桑和墻上的畫作之間,咬著牙說道:“我沒問題。我才不需要這種……‘幫助’。”
“或許吧。”伊桑的話輕飄飄地拋出,像是在回應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緩緩走到凱恩面前,將病歷表放在一旁,隨手拿起一只記事本,
筆尖輕輕敲擊著封面,“但有時候,我們自己都看不清問題的樣子。
而音樂,是一種極其復雜的語言。它會說真話,也會撒謊。”
凱恩皺起眉頭,眼中的敵意明顯,但他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放松了一些,似乎被伊桑的話觸動了。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你不需要告訴我答案。”伊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刻意拉近了他們的距離,
“不過,你愿意試著回憶起最近彈奏時的感覺嗎?
閉上眼睛,隨便挑一首曲子,試試讓它告訴你,你現在的狀態。”
凱恩冷哼一聲:“這聽起來像什么心理魔術。”
他的語氣雖然帶刺,但語速明顯放緩了些。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憶起最近的演奏,
旋律卻在腦中如針扎般跳躍,不完整、不流暢。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急促,仿佛陷入了一種看不見的痛苦之中。
他猛然睜開眼睛,怒吼道:“別讓我想這些!那些曲子……它們根本不正常!”
伊桑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凱恩,低聲說道:
“不正常?或許你該告訴我,它們說了什么。”
凱恩攥緊雙拳,指節泛白,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它們……它們在叫我。像是……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讓我演奏,讓我繼續,繼續到最后……”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房間的氣氛似乎驟然沉重了一倍,連空氣都顯得黏稠,
墻上的畫作微微傾斜,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干擾。
伊桑輕輕靠向凱恩,聲音平穩得像是一個催眠師:“繼續到最后?然后呢?”
凱恩的瞳孔微微顫抖,他的臉色因極度的恐懼而蒼白:“然后我會……我會被它們吞掉。”
門外,凱恩的父母忐忑不安地坐在候診區,凱恩的父親時不時地看向緊閉的診室門。
他的思緒飄回幾天前的對話,那天在音樂學院的幽暗走廊里,他與教授短暫的交談浮現在腦海中。
教授的聲音低沉悠遠,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伊桑·布萊克是個難得的醫生,他能接觸到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情緒深淵。
他或許能幫凱恩找到平衡——或者,讓他看見真相。”
凱恩的父親猶豫了一瞬,問道:“您真的認為,他能幫助凱恩恢復正常?”
教授輕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才的路從來都不容易。你只需要信任過程,而伊桑……是我見過最了解這些‘路’的人。”
教授的目光如刀般銳利,似乎在暗示著某種深不可測的事情。
候診室的鐘聲輕輕響起,凱恩的父親從回憶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