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的腳步聲在幽長的石階上回蕩,那清脆而沉穩的聲音,在空曠的甬道中如同古老鐘聲的回響,仿佛訴說著一路的艱辛與希望。這條階梯蜿蜒而上,甬道幽深狹長,向上延伸的石階兩側,零星散布著一些老式的電燈,仿佛被歲月腐蝕得失去了光彩。那些燈具大多是上世紀的產物,燈罩被塵埃與銹跡覆蓋,裸露的電線垂吊在墻壁上,如同一條條風干的藤蔓。
微弱的燈光在墻壁間搖曳不定,每當燈絲微微亮起時,昏黃的光線會勉強照亮階梯上破損的石塊與陳舊的墻面,但很快便會陷入黑暗的死寂。閃爍之間,光影交替,如同時間的脈搏在緩緩跳動,又像是在上演一場孤獨的燈火舞蹈。那些燈泡偶爾會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仿佛是來自某種深淵的哀嘆。
甬道里彌漫著潮濕的氣息,墻壁上的水漬沿著紋理緩緩滴落,低落在石階上的聲音細微卻清晰,仿佛為鐘離的腳步聲伴奏。石階邊緣的青苔在暗淡的燈光下時隱時現,厚厚地覆蓋著歲月的痕跡,讓人一不小心便可能滑倒。空氣中還夾雜著一股輕微的霉味,與石壁縫隙中飄出的涼意一同侵襲著人的感官。
在這似光似暗的環境中,那盡頭的一抹微光顯得格外醒目,像是夜空中微弱的星火,雖然遙遠,卻堅定地指引方向。那光芒柔和卻不刺眼,像是在呼喚鐘離與艾米麗向它靠近,為他們帶來一絲無法忽視的希望與安慰。
他的步伐略顯沉重,衣衫破裂不堪,血跡早已滲透衣料,凝固成斑駁的痕跡。他的手臂緊緊托著著背上的女孩,輕輕卻又堅決地護住她,仿佛怕她受到半分傷害。每一步踏出,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與意志,撐起她柔弱的生命。
艾米麗緩緩睜開了眼睛,意識模糊得像隔了一層迷霧。微微的晃動感讓她的神經本能地緊繃起來,指尖攥成拳,隨即,她聞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鐘離身上混合了硝煙、汗水與一絲煙草的味道。她的心漸漸松弛下來,那氣息不僅僅是熟悉,更像是一個她可以依靠的港灣。
她試圖動了動身體,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索性換了個姿勢,微微抬頭,將雙臂環住鐘離的脖頸,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她的聲音沙啞如一片被風吹過的枯葉:“都結束了嗎?”
鐘離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輕松:“都結束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艾米麗心中激起層層漣漪。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還想確認什么,但終究只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夾雜了太多情緒,有解脫,有釋然,還有藏在深處的惆悵。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艾米麗的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她的眼神渙散,仿佛在追憶夢境的殘片,“鐘離,那只美麗的生物,它……它像鳥,又像白銀一樣的光芒……它叫蒼靈,對嗎?我不知道為什么,仿佛我的靈魂深處告訴了我這個答案。”
鐘離沒有停下腳步,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溫柔得像是怕驚醒了什么:“嗯,是蒼靈。你的曾祖喬治給你留下的力量,它確實很了不起。”
艾米麗靠在鐘離肩上,輕輕眨了眨眼,眼神從迷茫變得清晰了些許。她的聲音微弱,卻透著倔強:“那……最后呢?那些靈魂怎么樣了?小杰克?還有……我的曾祖父喬治?”
鐘離沉默了一瞬,喉結滾動了一下,似是在組織語言。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復雜的神色,眉頭微微蹙起,卻很快舒展開來。他嘆了口氣,語調平緩卻帶著沉重:“蒼靈消散之后,我用伏魔咒和引魂術超度了那些靈魂。他們終于得到了自由——魂歸魂,土歸土。沒有邪神的束縛,他們會在那邊重新開始。有罪的接受懲罰,無罪的,進入輪回。”
艾米麗沒有立刻說話。她的臉貼在鐘離的肩膀上,微微轉過頭,眼眶里泛起了淚光。“那……喬治呢?他不是說過,要回歸真正的長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