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中的天還未亮,街道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某處棚戶區邊緣,一家早餐店的門縫里,已經透出了些許燈光。
片刻后,包著鐵皮的房門敞開,一道穿著軍大衣的身影走出門外,開始拆卸窗子上的護板。
這家店鋪十分簡陋,窗子上連護欄都沒有,防盜設施只是用一條一條的木板,將窗口封堵起來,然后用一根“匚”形的鋼筋,固定在了窗框上。
屋內白熾燈的光芒,被蒸騰的水蒸氣裹纏,將燈光絲絲縷縷地拆解、揉碎,原本清晰明亮的光線,在這水汽的重重阻礙下,變得綿軟無力。
拆掉兩扇窗子的護板以后,男人的眼鏡已經被霧氣纏繞,他扯掉保溫用的口罩,露出了胡子拉碴的臉頰。
屋內的案板邊上,一名四十多歲的婦女將包子裝進籠屜,對外面喊道:“大華,泔水桶滿了!”
“來啦!”
男子答應一聲,邁步走進房間,拿起了門邊的扁擔。
“哎!別一起挑了,你的腰不行!分開倒吧,你要是把腰扭了,我自己更忙不過來!”
婦女將旁邊的狗皮帽子與圍巾遞給了男子:“捂嚴實點,這幾天降溫,你別感冒了!倒完這兩桶水,你就回家瞇一會,然后把老二送去學校,到醫院照顧小萱!”
男子聽到醫院兩個詞,空洞的眼睛似乎被抽走了最后的光澤:“今天是不是又該交費了?”
“沒,還有三天呢!”
婦女搖了搖頭:“先休息好,別想這些沒用的。”
“行!”
男子脫掉頭上的棉線帽子,露出了花白的頭發。
乍一看去,他跟屋里的婦女并不像是兩口子,反倒像是爺倆,但實際上,他比自己的老婆還要小了一歲。
一分鐘后,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拎著一桶污水,佝僂著身體走出巷子,倒在了垃圾堆旁邊。
轉過身,他發現身后站著一個人,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后準備繞開。
那人看見男子的動作,橫移一步擋住了他:“潘振華,是你吧!”
男子微微一怔,繼續繞開:“找錯人了!”
那人這次沒有擋住潘振華的路:“潘沐萱,你小女兒,在等著錢交住院費。”
潘振華聽到女兒的名字,像是被點穴一樣,停在了原地,憑借昏暗的光線,打量著面前的陌生人:“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男子抽出風衣口袋里的手掌,讓潘振華看清了他手里的仿五四:“能聊么?”
潘振華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看對方手里的槍,又看了看自家的包子鋪,呼吸急促:“兄弟,你既然知道我女兒的情況,就該清楚,我拿不出錢!”
“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