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不自覺落在甄宓蒼白的臉上。她咬著嘴唇,慌亂地避開他的視線,卻掩不住眼底的哀傷。
老掌柜深吸一口氣,挺直佝僂的脊背,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莫以為我們是商賈就好欺!我家小姐出身河北冀州名門,本是袁公未過門的二兒媳!她放下身段,不顧名節,將一顆真心都掏給了你..."老人的聲音突然哽咽,"如今你拍拍屁股就走,讓她如何面對家族的怒火?往后又該怎么做人?"
馬超身形猛地一震,玄甲上的銀飾叮當作響。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甄宓,只見她低垂的眉眼間藏著怯意,方才知曉那些溫柔照料背后,竟藏著如此沉重的犧牲。喉結艱難地滾動兩下,他向前半步,卻在老掌柜警惕的目光中頓住:"老伯,我既受了這份恩情,便是袁紹親來要人,我也絕不退縮!"
"說得輕巧!"老掌柜突然冷笑,枯瘦的手指直指馬超胸口,"袁家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你拿什么承擔?莫不是看我家小姐落難,便隨口敷衍?"他氣得渾身發抖,將懷中藥包狠狠擲在地上,"我跑遍漢中尋藥時,你還昏迷不醒!如今輕飄飄一句承諾,當我們是三歲小兒?"
老掌柜猛地抓起案上的藥碗,顫抖的手將殘余藥汁潑在青磚地上:“拿三歲小兒哄弄我?袁家跺跺腳,天下都要顫三顫!你不過一介武將,憑什么...”
“好叫老伯知道!”馬超玄甲轟然作響,銀槍“錚”地發出響聲,寒光映得滿室發白,“冀州袁紹固然勢大,我西涼馬超也不是虛張聲勢!”
老掌柜后退半步撞翻藥架,陶制藥罐噼里啪啦滾落。甄宓掩著唇驚呼,卻見馬超跨步上前,鐵甲寒氣撲面而來:“莫說是袁紹的兒媳,便是長安天子又如何?”他突然單膝跪地,銀槍重重杵地,震得滿室塵埃簌簌,“我西涼鐵騎踏過的土地,寸草不生;我馬超要保的人,神擋殺神!”
話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陣狂風,卷著沙塵拍得窗欞作響。老掌柜望著青年眼底燃燒的烈火,恍惚間想起傳聞中那個令天下諸侯聞風喪膽的西涼戰神,喉結動了動,竟再吐不出半個字。
馬超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甄宓蒼白卻泛起紅暈的臉頰,聲音突然變得柔軟,像是被春風揉碎了戰場上的肅殺:"甄姑娘在我昏迷時衣不解帶照料,變賣商貨為我續命..."他喉結微微滾動,"這般深情厚意,我又怎會當作過眼云煙?"
甄宓猛地抬頭,繡著并蒂蓮的帕子從指間滑落。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在她睫毛上鍍了層細碎的金,映得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愈發清亮。
"若姑娘不嫌棄我粗莽武夫,"馬超上前半步,玄甲上的銀飾隨著動作輕響,像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往后余生,風雪也好,刀光也罷,都由我護著你。"
這句話驚得老掌柜手中的藥包"啪嗒"落地。甄宓咬著唇,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尖,像是天邊將墜未墜的晚霞。她攥緊裙角,輕輕點了點頭,發間的玉簪隨之輕晃,驚起一地碎光。
"好!好!"老掌柜突然破涕為笑,布滿皺紋的臉笑成一朵菊花,佝僂的背都挺直了幾分,"我就說我家小姐眼光不會差!"他抹了把眼角的淚,這段時間他都擔心甄宓如何收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