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京城工商業底細后,稅務局的案頭堆滿了泛黃的商戶名錄與潦草的調研筆記。
首先稅收不可能一刀切,買珠寶的不可能跟賣豆漿油條的一個稅率。
總之一個原則就是關乎于國計民生的行業稅率都會調低一些,按照十稅一進行征收。
一些暴利行業的稅率,則根據行業不同進行不同稅率的征收。
“珠寶行與早點攤絕不能一概而論。”李祺用鎮紙重重壓住被風吹起的稅率草案,“關乎百姓生計的行當,十稅一已是底線;青樓、賭坊這類暴利場所,二稅一也不算苛責。”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議事廳里回蕩,幾位執筆記錄的稅吏聽得額頭冒汗——光是稅率梯度的制定,就已推翻了七版方案。
這些稅率規則很好制定,最難定的是營業額,這東西太沒譜了,稅務局不可能專門安排個人在人家鋪子里盯著,看人家一天的營業額是多少。
至于賬本那就更不靠譜了,有些小鋪子本就是夫妻店,完全可以不用記賬。這樣的小商鋪該如何征稅,既能保證稅收的質量,又不會影響小商鋪的正常經營。
大商鋪倒是征稅容易了,因為大商鋪的東家不可能自己整天盯著鋪子里的生意,主要還是依靠掌柜與伙計經營。
這就需要賬房先生用賬本管理賬目,稅務局只要查一查賬本也就知道了商鋪每月的營業額。
至于這些大的商鋪會不會做假賬,答案是肯定的,一旦開始照章納稅商人會想盡一切辦法偷稅漏稅,這是人性的本能。
就是后世社會也有專門的會計師為各家公司做賬,合理規避稅務,更何況是審查手段匱乏的古代。
最大的問題是做假賬是一個雙刃劍,東家本來希望做假賬糊弄官府,可是賬房先生既然能夠做假賬糊弄官府,是不是也能做假賬糊弄東家呢?
小到巷口賣炊餅的夫妻檔,連賬本都沒有,總不能派稅吏整日蹲守;大商鋪雖有賬房先生記賬,可造假之風早已根深蒂固。
這就要看稅收是否合理,只有讓商人覺得為了這點稅承擔偷稅漏稅的罪名不值得,才沒有人敢以身試法。
這個過程中肯定要抓住幾個偷稅漏稅者進行處罰,殺雞儆猴很俗氣,卻非常直接管用。
李祺在與稅務局的管理層進行了多次的反復的推敲,經過七晝夜的閉門商討,雙軌制征稅方案終于出爐。
規模以下的商鋪按照門面大小進行包稅制,也就是說不管你這個門面一個月的營業額是多少,都按照門面的面積進行征稅。
規模以上的商鋪、作坊按照實際的營業額進行征稅。
街邊的餛飩攤按門面寬窄包稅,每月二兩銀子雷打不動;綢緞莊、藥鋪這類大商戶,則需按月呈報流水,稅吏定期查賬。
京城的商鋪不管大小,都收到了稅務局的一張通知單,限收到通知之日起商戶持有效證件(戶帖),十天之內前往新成立的稅務局工商管理所領取工商營業執照。
十天之后沒有領取營業執照的商鋪將被視為無證經營,稅務局將對無證經營的商鋪進行查封并按照工商管理法處以罰款。
罰款金額根據商家經營規模處以月營業額的十分之二,只有繳納罰款并辦理了營業執照之后才能重新營業。
詔令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通知單一出,立刻成了京城上下熱議的話題。
這什么時候開個買賣還得去辦個執照。
這稅務局管的也太寬了吧?
老子就不去辦,看你能拿老子怎么樣?
人對陌生不理解的事物本能的都是排斥,不管這個事情的本身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