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外的風，帶著淡淡的木葉味，拂過臺階。
李二寶下了山，走得不快，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場談話。他沒回頭，只是低頭踩過青石階，一直走到山腳。
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等在不遠處。
司機是寺里安排的人，見他下來，立刻迎上來打開車門。
李二寶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一棵香樟樹下，點了根煙，抽了一口，隨手把火機裝回褲兜。
這根煙他抽得很慢。
腦子里盤旋的，是素瓦夫人臨走前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點香的人，才有資格留下名字。”
李二寶沒笑，只是把煙頭在石臺上摁滅，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林媛平靜的聲音：“說吧。”
“我剛見完她。”
“嗯。”林媛沒多問，“結果呢？”
李二寶沒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眼山門，眼神淡下來：“她沒明確表態，但話都說到那份上了。”
“什么意思？”
“她讓我主動。”李二寶低聲道，“我們之前一直在等著對方出牌，但她的意思是——現在該我們動了。”
林媛沉默了兩秒，語氣一變：“你準備怎么動？”
“讓他們誤以為我們已經動手。”李二寶語速不快，但話鋒明顯鋒利了幾分，“不是先打贏誰，而是先打亂他們。”
“我要你把我們手上那批東西——包括港城舊案線索、劉榮案、南省資金異常流向，還有那幾個關鍵人的背景……都整理出來。”
林媛語氣明顯更沉：“你想送給誰？”
“看誰需要。”李二寶低聲回答，語氣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但得挑人——這東西不是誰都接得住。”
林媛那頭靜了幾秒，聲音也低了些：“你是打算送出‘人線名單’的一部分？”
“對。”李二寶語氣緩慢，卻句句清晰，“不多，就一小部分，要是全送出去，不是亂，而是死。”
“誰死？”
“大家都要死。”他點了點煙灰，“你和我也不可能跑得掉。”
林媛沒吭聲，但她顯然明白這個分量。
“你想送哪幾條？”
李二寶沉思兩秒，抬頭看向遠山的佛塔，像在對一場早就醞釀好的風暴做最后確認。
“先選三條。”他說，“都是真的，不能摻假。”
“柳正義不能動。”林媛立刻接口，“現在動他，會嚇著他們。”
“我知道。”李二寶點頭，“柳正義是最后的催化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他聲音沉了下去：“我準備挑那幾個之前我在港城拿到的名單上的人物，有頭有臉，但不至于馬上引爆的那種。”
“比如？”林媛問。
“一個是白家那位，參與過三國債務置換項目，在名單上掛了五年。”
李二寶語氣平穩，“還有一個，是國內南部地頭蛇，干過移民資源調換，那張臉我們之前查到過一次被復制版本。”
“第三個？”
“第三個……”他頓了頓，“我打算用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林媛在電話那頭明顯怔了一下：“死了的人？你在開玩笑吧，你打算讓一個死人復活？你知道這會引起多大影響嗎？”
她明白李二寶的意圖，王遠東的人線里，活躍著很多人。
有些人，其實早就死了。
但是又真真切切地“活”著。
一旦讓大眾知道，某個頻繁活躍在報紙或者電視網絡上的名人，其實早就死了，現在的只是個替身的話。
那么不管這個人物再小，也足夠引起巨大轟動。
讓整條人線，都拋出水面。
“我知道。”李二寶輕聲一笑，“所以不是給大眾，而是——給他身邊的人。”
他輕輕吐出一口煙，語氣緩了些：“其實我在港城的時候，就拿到過兩個確切的人線名單，只是這兩個人不太顯眼，應該是王遠東在南線，很早期做人線時候用的。”
“但是這并不妨礙，這兩個人身邊的人，不會在意，比如他們的敵人，或者對手。”
林媛明白了：“你是想讓‘死人’復活，讓他們身邊的人去找王遠東，讓王遠東以為——局已經漏。”
“對。”李二寶語氣冷靜，“我們不需要去和誰正面撕開，只要讓那幫人懷疑自己身邊是不是有人已經變節，他們就會互相試探、互相清理。”
林媛思索著：“你想把這三條名單，交到誰手上？”
李二寶走了兩步，站在一塊刻著經文的石碑前，語氣低了下來：“素瓦夫人不收這東西，她頂多只給了一個方向。”
“她說什么了？”
“她說：‘點香的人，才有資格留下名字。’”
李二寶盯著石碑，輕聲重復一遍，“她其實已經給我指明了找誰。”
林媛那邊沉默了片刻：“一旦開始，可就沒辦法停下來了。”
“一直也沒停下來過。”
李二寶很平靜地開口：“只是讓節奏變得更快一些，更穩一下，或者說，接下來，需要按照我們的節奏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