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著市委大樓的落地窗,在玻璃上蜿蜒出細密的水痕。
沈青云剛把香房區的調研報告放進文件夾,內線電話就急促地響起來,聽筒里傳來孫健刻意壓低的聲音,像怕被風卷走似的。
“沈書記,您現在方便嗎?”
孫健的電話里帶著雜音,背景里隱約有電梯運行的嗡鳴:“有件事情我得單獨跟您說。”
沈青云頓了頓,有點意外。
孫健是老公安,向來沉穩,這種語氣里的緊張他還是頭次聽見。
“說吧,辦公室就我一個人。”
他起身關上百葉窗,將窗外的陰雨隔絕在外,這才開口說道:“是不是林正的案子有新情況?”
聽筒那頭沉默了三秒,隨后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程凱剛才匯報,昨天下午他準備提審林正的時候,被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李明橋叫去談話。”
孫健的聲音壓得更低,緩緩說道:“那副局長說林正殺人案的調查,沒必要牽扯其他陳年舊賬,尤其是……”
他頓了頓,吐出一個名字:“尤其是蕭明遠那個案子,別瞎折騰影響穩定。”
沈青云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去了。
蕭明遠,這個在陳光出租屋里看到的名字,像根生銹的針突然刺破記憶。
他想起之前孫健和程凱的匯報,心里某個模糊的輪廓突然清晰起來。
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很顯然這里面是有貓膩的。
“李明橋一個副局長怎么會突然關心這個?”
沈青云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模糊的香房區方向,淡淡地說道:“他跟蕭明遠案有牽扯?”
“我查了一下,李明橋是三年前從香房區公安分局調上來的。”
孫健的聲音里帶著寒意,冷冷的說道:“程凱跟我匯報之后,我就暗中派人查了一下,發現當年蕭明遠死亡的時候,李明橋剛好是香房區公安分局的局長。”
頓了頓。
他又補充道:“另外,李明橋跟程立東的小舅子,咱們市正華集團的董事長朱正華關系密切。”
“朱正華?|”
沈青云的眉頭驟然擰緊。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當初自己剛剛調任濱州市委書記的時候,參加民營企業家座談會的時候,貌似見過朱正華,看上去一臉正氣的樣子,倒是沒想到居然跟干涉司法公正有關系。
最重要的是,程立東的小舅子,李明橋的摯友,這個身份讓沈青云很難不多想。
“是的。”
孫健點點頭,直接說道:“這個人在濱州市很有名氣,屬于黑白通吃的那種人。”
“有意思。”
沈青云自言自語道:“看樣子,他是個關鍵啊。”
“是的。”
孫健直接說道:“程凱順著這條線查了通話記錄,發現朱正華上周跟程立東見過三次面。”
說到這里,他嚴肅的說道:“更蹊蹺的是,十年前蕭明遠溺水身亡時,第一個發現尸體并報警的,就是當時還在做拆遷工程的朱正華,按照他的說法,當時蕭明遠死亡的地方,就是他工地附近。”
窗外的雨突然變大,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發出噼啪的響聲。
沈青云靠在冰冷的窗臺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的銹跡。
十年前的報案人,程立東的小舅子,如今的集團董事長,動用關系阻止調查蕭明遠案。
這串聯系像條毒蛇,纏繞著那個看似意外的溺亡案,透出令人窒息的陰冷。
“程立東知道這件事嗎?”
沈青云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