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在鄉間小道上顛簸了二十多分鐘,拐進太平村時驚起一群麻雀。
李江和跳下車邊跑邊喊:“爸!媽!有貴客來了!”
聲音穿過爬滿絲瓜藤的土坯院墻。正屋東側用蘆葦桿搭的灶間飄著炊煙,院里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喊了十來聲沒人應,少年撓著后腦勺解釋:
“我爸可能在渡口擺船,我媽帶著妹妹下地除草了。周老板您進屋坐會兒,我給您倒碗涼茶。”
說著拽住來人的胳膊就往里走。
這個離來龍鎮五里地的村落里,村長家紅磚房格外顯眼。
眼下正是三伏天,田間到處是戴著草帽彎腰勞作的村民。
幾個光腳小孩圍在摩托車旁,手指想碰又不敢碰锃亮的車燈。
“給您煮幾個土雞蛋墊墊肚子吧?”
李江和轉身要去雞窩,被周齊一把拉住:“別忙活了,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全包在我身上。”
少年剛要推辭,手心突然被塞進一卷紙幣。
“這些錢你先拿著置辦兩身像樣衣裳。好好讀書,等畢業了直接來當副總。”
周齊說著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襯衣下凸起的肩胛骨硌得手心發疼。
李江和攥著帶著體溫的鈔票,突然想起班主說讀書能改命。
他望著這個萍水相逢的城里人,喉頭動了動:“我一定……”
話沒說完就被曬谷場傳來的雞鳴打斷,幾只蘆花雞撲棱著翅膀從他們腳邊竄過。
周齊盯著少年局促的模樣沒接話茬,意外的是這個叫李江和的半大孩子倒是把利害關系琢磨透了。
從李家出來跨上摩托,周齊在鎮上轉悠著查了幾家商鋪。
讓他暗喜的是:“盛世天下”的鋪貨情況比他預想中還紅火。
正盤算著往鄰鄉拓展時,田埂上突然竄出個狂奔的身影——那身褪色校服分明是半小時前剛見過的。
周齊捏住剎車調侃道,車輪還在土路上碾出半道弧線。
話音未落就瞧清少年煞白的臉色,這孩子瘦削的臉憋得發青,活像被抽了魂似的。
“周……周總!”
李江和扒著后座直喘:“我媽打農藥出事了!小妹也暈在田里!”
車把猛地一擰,摩托載著兩人往稻田疾馳。
毒日頭曬得田埂發燙,遠遠就聞到刺鼻的藥水味。
蜷在地上的婦人牙關緊咬,嘴邊泛著白沫,腳邊倒著個印著骷髏頭的農藥瓶——正是號稱“見血封喉”的1605劇毒。
“扶穩你妹!”
周齊扯下汗巾裹住口鼻,左右各架起一人往鎮上沖。
五、六里地的土路愣是被他飆出賽道的氣勢,車斗里李江和死死摟著昏迷的妹妹,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急診!農藥中毒加中暑!”
沖進鎮醫院時周齊渾身濕得像從水里撈出來,襯衫黏在后背上直冒熱氣。
值班醫生剛探出頭就被他吼得一個激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