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就知道逞能!”
她抱起孩子就往車間外沖,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聲。
廠區路燈投下大片陰影,哪有丈夫的影子?
遠處鍋爐房方向傳來亂哄哄的動靜,她拔腿就往聲源處跑。
拐過堆滿鋼筋的料場,迎面撞見曾達江被副廠長攙著過來。
平日梳得油亮的三七分此刻散成鳥窩,右胳膊像灌了氣的輪胎,襯衫袖子繃得發亮。
“曾主任,這是……”她賠著笑湊上前。
“滾開!”
曾達江從牙縫里擠出的話帶著血腥味。
雖然頭頂著大太陽,林瑞雪卻像被人兜頭澆了冰水——入職三年,主任從沒對女工說過重話。
“看見沒?老子胳膊都折了!”
曾達江左手托著殘肢,疼得直抽氣:“今天不廢了那孫子,老子就不姓曾!”
林瑞雪膝蓋發軟,懷里的諾諾突然哇哇大哭。
她抖著嘴唇往前挪:“主任您消消氣,醫藥費我們全包,先去醫院成不?”
“去個屁!”
主任一腳踹飛路邊的空油漆桶,鐵皮罐哐啷啷滾出老遠:“等老子親眼看他兩條胳膊都斷了,再慢慢算賬!”
曾達江疼得齜牙咧嘴,差點沒忍住指著周齊破口大罵,偏生兩條胳膊軟綿綿地抬不起來。
“都他娘是死人啊?給我往死里揍!”
他扯著嗓子沖保安隊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就算鬧出人命,就說這王八蛋溜進廠子耍流氓偷絲綢,隨便編個罪名都夠他在局子里蹲個把月!”
正是晚班交接的當口,廠區門口熙熙攘攘。
下夜班的女工們拎著飯盒往外走,上夜班的姑娘們踩著自行車往院里趕。
曾達江瞅著人越聚越多,嘴角咧得更開了——這個二車間主任剛提拔半年,正愁沒機會立威。
照這勢頭,再熬個兩三年當上總主任,管著七八個車間上千號女工,那還不是想睡哪個就睡哪個?
幾個膽大的女工湊過來打聽情況,曾達江更來勁了。
他故意扯著嗓子喊:“給老子往死里打!打殘了算我的!”
保安隊長苦著臉勸:“主任,這當街動手太扎眼,要不咱把人架去門衛室?關上門慢慢收拾,保準讓他爬著出去。”
“成!先給老子卸他兩條腿!”
曾達江獰笑著:“這雜碎敢折我胳膊,老子要讓他當一輩子太監!”
林瑞雪撲通跪在水泥地上,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曾主任您行行好,我家這口子沒長眼沖撞您,要賠多少錢我們都認……”
話沒說完就被曾達江一腳踹開:“賠錢?老子今天不把他打服了,往后在廠里還怎么混?”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那么容易過去!
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這些錢加起來你給我賠八百塊,少一分都不行,要是配不出那你家男人就等著吃牢飯吧!”
曾達江憤怒地沖林瑞雪吼道,聲音大得整條街的人都能聽見。
看熱鬧的工人越聚越多,把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都杵這兒看猴戲呢?該干活干活去!”
曾達江嘴上這么吆喝,心里卻巴不得圍觀群眾留下。人越多他越得意,正好借這個機會在廠里立威。
副廠長王建祥瞇著眼打量被圍在中間的年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