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起家于鄉鎮的經銷商雖勤勉務實,但眼界格局受限于成長背景。
指望他們擔當開拓外省市場的先鋒,無異于讓初中生解微積分題——專業素養和戰略思維都難當大任。
不論是小朝的保守作風,還是張眉的短視決策,都印證了這個判斷。
二十一世紀什么最金貴?人才!
八十年代搞企業靠什么?還是人才!
宿遷雖是蘇北糧倉,但經濟總量長期位列江蘇十三市末位,被戲稱為“十三妹”。
要想找到真正能攻城略地的將才,必須把目光投向省城。
夕陽西沉時,周齊跨上摩托車趕往林瑞雪工作的絲綢廠。
這個承載著當地蠶桑產業的老廠區里,數百女工仍在手工操作著繅絲機,織機聲與蟬鳴交織成夏日的交響。
這個絲綢廠規模不算太大,但聚集了上千名女工。
雖然多數是臨時工,但旺季收入能趕上機關單位的正式職工。
要知道那時候還沒有外出務工的概念,周邊十幾個鄉鎮的婦女都愿意來這干活,貼補家用倒是個好去處。
要說這廠子能成廣市地標,還真有兩把刷子。
頭一樁是美人扎堆——江南水土養人,加上廠里定期選拔形象好的女工,市里但凡有接待任務,迎賓工作準保往這廠子安排。
第二樁更熱鬧,附近沒成家的小年輕都愛在廠區轉悠,畢竟女工基數大,指不定就能遇上對眼的。
不過混在人群里的也有不少街溜子,廠門口三天兩頭就鬧出點治安事件。
那天廠門口突然炸了鍋,周齊騎著輛雅馬哈250“突突”沖過來,車尾煙還沒散盡,看熱鬧的就圍了三層。
有識貨的直咂嘴:“好家伙!進口雅馬哈,這摩托少說值三四萬呢!”
旁邊幾個混子酸溜溜接茬:“又來個裝闊的,不知要拐走哪個傻姑娘”
“我要有這車,天天換著帶妹子逛夜市……”
人群里七嘴八舌,眼珠子都快粘在那锃亮的車身上了。
周齊單腳支地甩尾停車,金屬刮擦聲引得路旁小年輕們齊聲喝彩。
幾個染黃毛的小子叼著煙卷起哄,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在廠區鐵門外炸開。
“哥們兒這車夠拉風啊,來找哪位?”
穿工裝背心的門衛橫跨半步擋住去路。
這間絲綢廠地處三不管地帶,守門的全是二十出頭的壯小伙,腰間還別著半米長的橡膠棍。
“接我媳婦林瑞雪。”
周齊甩手拋起鑰匙串,反手接住時皮夾克揚起陣風。
斜挎的牛皮包里滑出兩包軟殼中華,紅彤彤的在灰撲撲的廠門口格外扎眼。
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門衛小高喉結動了動。
他們平常抽的運河牌煙兩塊錢一包,這會兒七八雙眼睛都粘在藍白相間的煙盒上。
“行個方便唄?”周齊用煙盒敲了敲值班室的窗臺。
小高抓起一包揣進褲兜,繃緊的工裝褲勒出香煙棱角:“劉會計在二號車間,跟我來。”
穿過堆滿蠶繭的露天貨場時,蒸汽混著霉味直往鼻孔里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