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輛機動車組成的車隊沿著洛馬湖岸疾馳,打頭的兩輛重卡后面跟著輛快散架的面包車,末尾幾臺摩托車轟鳴著排氣筒。
百來號人裹著夜色往城區方向狂奔,車斗里不時傳出怪叫和口哨聲,這幫人正七嘴八舌討論著今晚的消遣去處。
領隊的少林寺突然猛捏剎車,摩托車前輪在柏油路上拖出條黑印。
二十米開外,輛軍綠色吉普斜插在路基邊緣,半個車頭已經懸在湖面上。
“都過來搭把手!”他扯著嗓子喊,后邊幾輛摩托車齊刷刷亮起刺眼的大燈。
當看清白底紅字的軍牌時,人群里炸開鍋:“這當兵的開的是碰碰車吧?”
“引擎蓋都飛了還冒熱氣,別是要炸啊!”
少林寺摸著下巴打量這輛快報廢的軍車,心里算盤打得啪啪響——白天剛收拾完李山那幫刺頭,現在救個軍人正好挽回點名聲。
此時車里的朱翔后背直冒冷汗,他早從望遠鏡里認出這是周齊的手下。
但凡被發現身份,別說車要沉湖,自己怕是要喂魚。
眼見十幾個黑影圍過來,他扯著嗓子喊:“感謝鄉親們幫忙!軍民魚水情啊!”
“兵哥哥您這駕駛技術夠別致啊!”
染黃毛的小年輕趴在車窗上陰陽怪氣。
朱翔腦門抵著方向盤胡謅:“連著三天跑長途,剛打個盹就……”
話音未落,七八條麻繩已經甩在車架上。
百十號人拽著繩子喊號子,生生把兩噸重的鐵疙瘩拖回路面。
朱翔跳下車挨個遞煙:“車還能動,我自己收拾就行,不耽誤大伙兒正事。”
他恨不得立刻鉆進駕駛室——遠處周齊的摩托車聲正由遠及近傳來。
……
四十里外的周家,摩托車儀表盤剛跳到28分鐘。
周齊甩掉頭盔往院里走,車尾燈在石板路上拖出猩紅的光帶。
“對不住啊,我回來得急就炒了個青蒜肉片。”
周齊指著桌上唯一的菜盤,說話時往廚房瞥了眼:“魚留著明天做吧,你倆先湊合吃口。”
諾諾蜷在藤椅里睡得正熟。
林瑞雪攥著女兒衣角的手還在發抖,哪還吃得下飯。她抱起孩子閃進里屋,房門咔嗒落鎖的瞬間,后怕的眼淚才敢往下掉。
花灑噴出的熱水沖散了血腥記憶。
林瑞雪搓著發紅的肌膚,想起半小時前碼頭倉庫的驚魂時刻。
要不是周齊單槍匹馬闖進那艘黑漆漆的采砂船,李想那伙人的臟手怕是已經撕開她的衣裳。
這些年為守清白受的閑言碎語,差點就白費了。
隔著水聲,她聽見外間傳來酒瓶倒地的響動。
那個男人此刻正帶著滿身淤青,蜷在褪漆的八仙桌上打盹。
林瑞雪咬著嘴唇翻出壓箱底的物件:玻璃瓶裝雪花膏、鐵皮盒口紅,都是周齊年前從省城捎回來的稀罕物。
裹著半透明的確良襯衫出來時,周齊的鼾聲震得窗框嗡嗡響。
“別碰我媳婦……”
男人突然揮拳砸在桌面上,震翻了搪瓷缸:“誰動她……老子剁了你們爪子喂狗!”
林瑞雪鼻子一酸,使著巧勁把人架到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