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遠處蘆葦蕩的禽鳴,周齊突然來了興致:“借桿槍打幾只野鴨加菜?我出雙倍價錢。”
煙頭在他指間劃出弧線,噗通墜入湖中。
“這節骨眼上放槍?”
二黑子壓低聲音:“嚴打風頭還沒過呢,條子聽見動靜全得完蛋。”
說著忽然咧嘴笑開:“話說你那女鄰居夠帶勁的,有錢人是不是都養著三五個相好?”
“改天給你介紹幾個模特?”
周齊掏出打火機轉著玩:“其實我更好奇你們的裝備——弄兩桿好槍去湖心島過過癮,槍響傳不到岸上。”
“周老板,咱們這么投緣我就掏心窩子了。”
二黑子叼著煙卷往船幫上靠了靠:“這些家伙式兒也就唬唬外村人,其實都是空殼子沒彈藥。
能噴火的那幾桿老土炮,裝的黑火藥加鐵砂子,打個野兔還行,要是轟野鴨子,保管炸得毛都不剩。”
“兄弟這話說得見外了不是?”
周齊故意板起臉,心里卻樂開了花。
敢情這群孫子都是拿燒火棍裝門面,嚇唬沒見過世面的莊稼漢倒挺像回事。
他抬下巴指了指艙內:“山哥腰上別著的那桿長家伙,看著可不像土造貨。”
“咳!”
二黑子嘬得煙屁股發燙才彈進河里:
“那桿三八大蓋是他爺打小鬼子繳的,后來縣里搞民兵隊才發下來的。統共就剩兩粒子彈,早八百年就不知扔哪兒了。”
周齊暗罵這幫孫子真能裝蒜,面上卻故作驚訝:“前些年你們村和鄰村干仗,不是還動過響器?”
“剛遷來那陣子要立威嘛……”
二黑子話音未落,船艙里突然竄出個人,催命似的喊他們進去。
周齊瞇眼望向河岸,幾道摩托車燈刺破夜色正往這邊掃。
他故意把李山那封信落在村口,沒想到少林寺真帶人追來了。車燈忽地全滅,采砂船黑黢黢的輪廓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給我綁了!”
李山突然從艙底鉆出來,手里攥著那桿老步槍。槍管子擦得锃亮,這會兒正躺在木桌上。
周齊佯裝吃驚:“山哥這是唱的哪出?”
“你倆在外頭嘀咕半宿,當老子聾了?”
李山一腳踹翻木凳:“剛有車燈往這邊晃,是不是你引的尾巴?”
三個漢子撲上來要按人,周齊瞄了眼桌上的老槍。
方才二黑子透的底,除了這桿當年他爺當民兵時繳的鬼子貨,滿船都是嚇唬雀兒的燒火棍。
岸邊蘆葦叢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
周齊背靠鐵皮艙門,掃了眼圍上來的幾個莊稼漢,他們手里的麻繩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各位兄弟,真犯不著動手,指不定人家就是來收魚買沙的。”
李山吐掉嘴里的煙屁股,靴底碾著火星子:“甭跟老子扯犢子,先捆瓷實了!要真冤枉你,待會兒我跪著給你解繩子賠罪!”
“就憑你們幾個歪瓜裂棗?”
話音未落,周齊突然貓腰前竄,眨眼功夫已貼到李山鼻尖前。
這幫莊稼漢哪見過這陣仗,呆愣了兩三秒才想起要撲人。
“找死!”
周齊暴喝聲炸開,鐵拳像開了閘的洪水,勾拳擺拳直拳輪著往李山面門招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