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答一字,玄衣身影已融入夜色。
……
翌日。
靜雪殿的墨玉窗欞上。
朱漆托盤無聲置于紫檀案頭,玄鐵匣內北境三州的輿圖、林崇族兵布防、冰絕關隘口詳勘……每一卷羊皮都浸透暗衛的血與寒霜。
李辰安玄衣垂落,指尖拂過輿圖上“黑水堡”與“葬龍澗”兩處朱砂標記,那是林崇私軍屯糧鑄兵之所,墨跡未干的批注:
“均田令下,凍骨當暖;舊貴顱懸,新朝始安。”
……
暮色四合,赤凰皇都的燈火次第燃起,唯獨鳳棲宮東南角的“棲梧殿”沉在一片晦暗里。
此處曾是鳳瑤執掌鳳十三營的中樞,如今朱漆剝落,赤金帷幔換作素銀,唯余殿角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鳳首漏刻,滴滴答答切割著沉寂。
李辰安踏過殿階。
門檻內并非預料中的金磚玉砌,而是一片移栽的枯焦梧桐林。
焦黑枝丫刺向暮空,枝頭卻詭異地綴著幾朵新綻的赤金凰炎花——涅槃池里移來的火種,掙扎著在死木上燃燒。
鳳瑤的背影立在林深處,未戴九翎鳳冠,僅以一根素銀簪綰起青灰交雜的長發。
褪去玄色帝后常服,一襲蒼青織金鳳尾紋的廣袖深衣裹住她依舊挺拔的身姿,袖口卻沾著幾點新鮮的泥痕,像是剛親手埋下什么。
“來了。”她未回頭,聲音清脆,“哀家該稱你李卿,辰安,還是……女婿?”
尾音在焦木林間蕩起回響。
李辰安駐足于一株最粗的焦梧下,“皇后娘娘,不,太后娘娘想怎么稱呼都可以。”
他目光掠過她袖口泥漬,“這片林子,活不過今冬。”
“不救,自然活不過,救了就不好說了。”鳳瑤輕聲道。
“也是。”李辰安輕輕點頭。
“你要前往冰絕關殺林崇?”鳳瑤看向李辰安道。
“太后娘娘已經知道了?”李辰安道。
“林崇不好對付,你此去小心一些。”鳳瑤說道。
李辰安聞言,微微一愣。
“好,多謝太后娘娘關心。”
“這里有份資料,是我之前派人收集的,你仔細看一下,對你應該有幫助。”鳳瑤將一份資料遞給李辰安。
李辰安接過資料,簡單翻閱一會。
“行了,沒事了,你走吧。”
“雪兒你不用擔心,我會幫她的,她對于朝政之事,畢竟還太年輕。不過,她想做的,我都會支持她。”鳳瑤說道。
李辰安輕輕點頭,隨后告辭離開。
鳳瑤望著李辰安遠去的背影,許久才收回目光。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