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能慌張,他是他們的父親。
“建國,你先冷靜下來,事情或許沒有那么糟糕。”
“哼,不糟糕?上報等于見光死,你看著吧,馬上就會有人來抓我。”
孫爸虛張聲勢,聲音抬高,撐開兩條胳膊像一只護崽的老母雞。
“誰敢來抓你,你是革委會的行動隊長,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來。”
孫建國不為所動,反而覺得有點可笑,他也確實笑了出來,笑的大聲,卻很蒼涼。
“爸,你就繼續自欺欺人吧,蒲主任潛伏已久,早就蓄勢待發,一旦我這里露了缺口,他勢必會摁死我,而你又能頂多久?”
孫副主任只覺得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喉嚨里干的厲害,做了半天反應才擠出一句話。
“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孫建國見父親被嚇住,開始正視問題,眸底升起絲絲笑意,面上卻依然一派頹然,做厭世狀。
“怎么辦?呵呵”
他無力薅了把頭發,癱坐到椅子里,雙手撐在膝蓋上,頭顱低垂著。
孫白也不是真的傻,顧不得肚子上的疼痛,手腳并用爬到大哥跟前,緊緊抱著他的腿。
“大哥,都火燒眉毛了,有辦法你趕緊開口啊。”
孫建國眉頭擰緊,厭煩抖開腿上那坨肉:“你退遠點。”
孫白不放,扯開嗓子喊:“大哥,現在是嫌棄我的時候嗎,你能不能分點輕重緩急啊。”
“滾!”
孫建國一腳踢出去,狠狠地,打心里討厭這個弟弟,隨后起身拎起他的衣服將人丟出門外。
轉身,看向唯唯諾諾,想攔又不敢攔的老父親,他低聲交代:“爸,舅舅那邊估計不行了,要是我出事,你別戀棧權位,即刻請辭帶著孫白回鄉里去縮著。”
“要是辭不掉,那你就早做打算送孫白離開吧。”
嘴巴蠕動兩下,他到底自私一回,咽下到嘴邊的話,將自己準備的后手壓回心底。
孫副主任心中大駭,哆嗦了下身子:“你舅舅怎么會?他可是副省長,他不可能不管我們”
“爸,你還不明白嗎?”
孫建國不耐煩打斷親爹的話:“懷城各大報紙鬧得轟轟烈烈,舅舅要是好好的,他怎么可能不彈壓。”
“這是一個信號,也是一個試探,而現在糧站一事爆發就是另外一個信號。”
“建國啊,糧站那事是你弟糊涂,我們做出補救,將糧食還回去行不行。”
“爸”孫建國都無奈了,“你能不能抓抓重點,算了,我和你說這么多干嘛,你聽我的就行。”
四面楚歌,他不想再去計較弟弟做這件事的緣由,大廈將傾,能跑一個是一個吧。
蒲主任的速度極快,報紙一出,孫家很快就被圍了起來。
孫家大門被敲響:“孫隊長,你涉嫌侵吞國有財產,陷害革命同志,現在請你配合我們調查。”
孫建國沒有絲毫抵抗,亦沒有喊冤,他的反應很平靜,站起來就往外走。
“來了就走吧。”
這般反應,倒是像一直在等著他們。
前來的革委會眾人,不免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他們本來做好糾纏的準備,結果就這樣?
“呃,走。”
孫建國被抓,孫白表現最為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