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為而無所不為”,真正的修行者,追求的并非后天修煉的“有為”之力,而是回歸胎兒般的先天狀態,渾然天成,不假外求。
此時的施夷光,便像是重新回到了母體之中,無思無慮,渾渾噩噩,卻又生機澎湃。
簡單實用的“胎息”之法,返本歸元,用于自然修煉出最原始、最純凈的真元,奪天地之精華,逆返先天,回歸混沌未開時的狀態——宇宙未開時無光無暗,卻孕育萬有。
“生”或是一個夢的死去,而“死”卻是另一個夢的醒轉。
這是超然的輪回,意識沉入最深層的冥想,不再受肉身束縛,而與天地萬象共鳴合一。
那塊珍稀之極的感生石則隱約發亮,自然漂浮在了空中,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狀態,澄澈得像是能映出云影天光。
趙青靜靜觀察了一會,確認她的修行如常無礙,隨后盤膝而坐,閉目調息,五心朝天,開始了“證空性”的玄奧心靈變化,雙手結印,周身逐漸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如星辰環繞。
“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
她的心量不斷擴張,意識如無垠的宇宙,包容太虛萬象,神念隨之升華,洞穴不再是洞穴,而是無數法則交織的節點。
她“看見”了地脈的流動,看見了靈氣的匯聚,看見了因緣生滅的絲線纏繞在每一寸空間。
“青青翠竹皆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
她的周圍,開始自然浮現出種種異象:如幻、如陽焰、如夢、如水月、如響、如空花、如像、如光影、如變化事、如尋香城。這些佛經中的“十喻”在趙青身邊一一顯現,卻又轉瞬即逝。
這些虛相并非幻覺,而是她證悟的果位現觀。只因趙青的修行已臻至“無相無住”之境,所見一切,皆是自心所現。
可趙青并未止步于此。
她的神念順著地脈蔓延,如無形的根系,深入東京的地脈網絡,磅礴似海的劍氣灌注而入,迅速蔓延擴張開來。
“地脈劍·亂叢生。”
土生木,兩者間互融,卻是更添變化。
浩渺的劍意滲入每一寸土壤、每一株草木,令整座城市都隱隱散發出凌厲的切割感。
原本,在“夜之食原”的死亡氣息侵蝕下,東京的植物都在逐漸枯萎,包括那些四季不落葉的松柏,挾帶雨勢的冷風吹過,它們就都變成了炭黑色。可現在,趙青的劍意賦予了它們抵抗的力量。
下一瞬,六本木的銀杏根系突然刺破瀝青路面,葉片邊緣泛起金屬光澤;皇居外苑的松針無風自動,在樹梢凝成劍形冰晶;就連新宿站出口的盆栽綠蘿都挺直藤蔓,如同等待出鞘的細劍。
夏彌正蹲在洞穴角落研究那株會變色的寒月曇,差點被腳底傳來的刺痛驚得跳起。她赤足踩著的苔蘚地墊竟生出細密劍芒,在雪白的足弓上留下淡紅色印記。
“這是要把整個東京變成劍陣么?”她揉著腳心抱怨,卻看見趙青的衣袂無風自動——那些繡著暗紋的衣褶里正不斷飄出半透明的符箓,每一張都承載著不同的劍意:
有的如春蠶吐絲般纏綿,有的似雷云碰撞般暴烈,更多的則像深秋晨霧般難以捉摸。積雪晨飛,途閑失地;驚砂夕起,空外迷天。萬里山川,撥煙霞而進影;百重寒暑,躡霜雨而前蹤……
不僅地面上發生了種種玄奧的變化,同一時間,漫天風雨亦陷入了凝滯,或寒或熱的氣流與漩渦在高空中轉瞬生成與消散。
億萬水幕、玄冰凝成的鏡面在難以想象的繁復陰陽交變下漸漸浮現,懸于天際。
劍芒沖天而起,跟陽光共同照射在這些鏡面上,被無數次折射反射,最終化作漫天七彩琉璃般的星光,即使在白晝,東京的天空也仿佛被銀河籠罩,最終形成一座覆壓方圓上百里的“天幕鏡陣”。
“既然無法讓鏡面徹底消失,那就反其道而行之,讓它們變成我的劍。”地層深處,趙青心中若有所思,任何試圖通過這些鏡面侵入現實的存在,都將被途徑的星火劍連環絞殺。
行人駐足,抬頭望天,卻無人能理解這異象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