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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曹軍的追擊隊伍,每一次遭遇驃騎軍后衛的陷阱攔截后,付出的代價遠不止表面的傷亡數字。
冰冷的雨水和污濁的泥漿,如同無形的惡魔,瘋狂侵蝕著他們的體力和健康。
一個曹軍兵卒在追擊中不慎滑倒,小腿被尖銳的石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涌出,混入泥漿之中。他本能的想找塊布包扎,卻發現身上除了濕透的粗麻軍服和簡陋的皮甲,一無所有。
在一旁的同伴上前想要幫忙,也只能是撕扯了一塊自己同樣濕透骯臟的衣襟,胡亂地綁在那受傷兵卒的傷口上。沒有藥粉,沒有油布,甚至連清洗傷口都成了奢望。
冰冷的泥水迅速浸透了這層聊勝于無的『包扎』,傷口很快就開始刺痛、腫脹,然后漸漸地變得麻木……
另一名曹軍老兵,在攀爬一處陡坡阻擊驃騎后衛時,被滾落的石塊砸中了肩膀。
劇痛讓他手臂難以抬起。
濕冷的皮甲緊緊貼在傷處,每一次摩擦都帶來鉆心的疼痛。
但是他依舊沒有空閑脫下甲胄來查看一下受傷的地方,依舊要穿著潮濕的盔甲和戰袍往前追擊……
這樣的場景在曹軍隊伍中比比皆是。
混戰中受的傷,無論大小,在這無休止的雨水和泥濘中,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傷口暴露在污濁的環境里,一天一夜下來,紅腫、流膿、潰爛的速度快得驚人。
尤其是在無法避免潮濕,無法提供有效湯藥的野外環境當中,劇烈的咳嗽、渾濁的痰液、因寒冷而青紫的嘴唇,成了隊伍中揮之不去的背景音。
基層的曹軍校尉、屯長們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焦慮和無奈。
他們看著自己麾下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不是因為敵人的刀劍,而是因為這該死的天氣和無法處理的創傷。他們向上級求援,得到的回復往往只有冰冷的催促:『跟上!不得讓驃騎賊軍走脫!貽誤軍機者,斬!』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一個追擊者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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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撤退與追擊的拉鋸持續了一天一夜之后,冷酷的抉擇終于降臨。
在一處狹窄濕滑、遍布亂石的山谷中,曹軍的前鋒再次遭遇了驃騎后衛的頑強阻擊。一陣激烈的短兵相接后,驃騎軍再次利用熟悉的地形遁走,留下山谷中幾具尸體和更多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曹軍傷兵。
『張屯長!劉二的腸子……腸子流出來了!他不行了!』
『王五的腳踝斷了!根本站不起來!』
『趙麻子燒得滾燙,說胡話呢!怎么辦啊屯長?!』
悲戚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雨漸漸停了,但是麻煩卻越來越多。
張屯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疲憊的中年漢子,看著地上那幾個重傷垂死的部下,又看看前方泥濘難行、亟待追擊的道路,以及身邊同樣疲憊不堪、眼中帶著恐懼和麻木的士兵,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痛苦。他蹲下身,想扶起那個腹部重傷、腸子外露的劉二,手卻顫抖著無法觸碰那可怕的傷口。
『屯長……救……救我……』劉二眼神渙散,微弱地呻吟著,手無力地抓著張屯長冰冷的皮甲。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濕透、臉色鐵青的軍侯帶著兩名親兵,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漿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眉頭緊鎖,眼神卻異常冰冷。
『張屯!還磨蹭什么?!荀參軍嚴令!務必死死咬住司馬懿!貽誤戰機,你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軍侯的聲音嘶啞而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并沒有直接下達『拋棄傷兵』這樣具體的命令,但那冰冷的眼神和強調『軍令如山』、『貽誤戰機』的措辭,已經清晰地傳遞了意圖……
必須輕裝前進,不能為累贅所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