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甘寧透過林間的雨幕,看到那座在泥濘中勉強支撐、卻因堆積如山的糧草麻袋而顯得格外顯眼的轉運站時,他便是抓到了復仇的機會!
這里沒有堅固的城墻,只有象征性的木柵和一群在泥水里打滾、疲憊不堪的守備輔兵。
草棚內外,隱約還能看到人影晃動。
土雞瓦狗!
『跟我上!』甘寧大喝一聲,眼眸之中火焰熊熊,『殺光他們!』
甘寧帶著人撲殺而來,而在草棚轉運之處的曹軍和民夫,在最開始的時候,還茫然的看著這些從細雨當中沖出來的究竟是誰?不知道甘寧等人是要來做什么?直至等到血色在雨水泥水彌漫噴濺而開的時候,才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敵襲!敵襲!驃騎軍來了!』
草棚內,黃主簿正對著幾份剛『潤色』好的損耗賬目自鳴得意。
突如其來的猛烈的喊殺聲,讓他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筆掉在賬簿上,洇開一大團墨跡。
他連滾爬爬地沖出草棚,眼前已是地獄般的景象。
『窮兇極惡』的驃騎軍兵卒見人就砍。
騾馬受驚嘶鳴,在泥地里亂撞。
守備的輔兵如同沒頭蒼蠅般亂竄……
『糧草……』一旁的小吏還在試圖表示要保護這里最為重要的東西。
『護我!快護我!』
黃主簿發出殺豬般的尖叫,死死抓住身邊一個親兵,『快!快躲起來!』
那親兵還算忠心,拖著他連滾帶爬地鉆進營地邊緣的角落里,用骯臟潮濕的爛草和破麻袋將他蓋住……
甘寧的目標是明確的,摧毀物資,掠奪補充,制造混亂,破壞設施。
不是為了多殺人,所以甘寧等人也不戀戰。
眼看火勢已起,守備已被打殘,部隊也得到了糧草補充,甘寧他果斷吹響了撤退的哨令。
驃騎軍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雨幕和濃煙之中,只留下一個烈焰沖天、遍地狼藉的轉運站……
當確認敵人退走,黃主簿才抖抖索索地從爛草和破麻袋之中爬出來,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污和草屑,狼狽不堪。
他看著眼前要么被燒,要么被掀翻在泥水里的糧草,一旁被破壞燒塌的草棚,還有滿地死傷的輔兵和散落的賬簿殘頁,臉上沒有絲毫對損失的心痛,只有劫后余生的驚恐……
以及幾乎是立刻產生的『慶幸』!
『快!快!』
黃主簿聲音尖利地對幾個幸存的,同樣灰頭土臉的書佐和親兵吼道,『快去把那些……那些還能找到的賬簿!特別是記載了「損耗」的!都給我找來!一張紙片都不能少!快!』
不是先救殘存的糧草,而是先找賬本!
按照道理來說,細雨之下,雖然甘寧等人潑灑了火油,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燃燒并不是那么容易,真要搶救還是能搶一些糧草出來的,但是……
黃主簿根本就沒在意糧草的事情!
他認為這場襲擊是天賜的『良機』!
之前所有那些他無法自圓其說的『損耗』,所有那些被他貪墨倒賣的糧秣,所有那些被他『符合定例』掩蓋的窟窿,現在都可以完美地推到驃騎軍的頭上!
賬目全毀,死無對證!
在幸存的親兵和書佐手忙腳亂地搶救那些沒被完全燒毀的賬簿殘頁時,黃主簿已經口述,讓一個書佐哆哆嗦嗦地寫下了急報,『轉運之處,遭驃騎悍兵突襲!守軍力戰不敵!糧秣盡焚!賬簿全毀!損失……損失無可計數!卑職……卑職奮勇抵抗,然力薄不敵,負傷不得戰,僥幸得脫……如今正竭力收攏殘部,清點殘存……』
他特意強調糧草賬簿『全毀』,并暗示損失巨大到無法統計……
這份急報,被他用能找到的最快的馬,分送幾個方向……